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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物理学不存在了给牛顿磕个头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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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顾长清缩在马车角落,手里捧着已经凉透的铜手炉,身上裹着两层狐裘。车窗外风声呼啸,夹杂着雪粒子敲打木板的脆响。“到了没?”顾长清把下巴缩进领口,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车帘被一只带铁护腕的手掀开,冷风灌进来,顾长清打了个哆嗦。沈十六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他只穿了一身飞鱼服外罩玄色大氅,脸上甚至连汗毛都没竖起来。那副甚至有些发热的精壮身板看得顾长清直磨牙。“下来,到了。”顾长清叹气,把手炉塞进袖筒,扶着车辕挪下来。脚刚沾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鞋底直冲天灵盖。此处地形极其险要,两侧黑色的峭壁如刀削斧凿,直插云霄。只留中间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官道。抬头看去,一线天光惨淡。这就是“阎王愁”。再往前走几十步,原本通畅的道路被突兀截断。一堵高达数丈的冰墙横亘在两山之间。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白光,光滑如镜,根本不像是人间之物。周围几十名锦衣卫早已散开,手按绣春刀,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山崖。宣府总兵周烈跟在后面,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两位大人,这就是那堵墙。”周烈指着冰墙,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动了什么东西。“那天巡逻的弟兄说,这墙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也没见着人影,就听见山谷里轰隆隆的响。”顾长清慢吞吞地走到冰墙根底下。他摘下羊皮手套,露出修长的手指,贴在冰面上。冰面平整,连个气泡坑洼都摸不到。“公输。”顾长清收回手,把手套戴好。公输班背着那个半人高的木箱走上前。一言不发地卸下箱子,取出一根带有螺旋纹的精铁钻杆。吱——钻头咬进冰面的声音刺耳牙酸。冰屑飞溅。沈十六站在一旁,“看出什么了?”顾长清没答话,转身走向那排传说中的“鬼兵脚印”。因为这几日没下新雪,加上山谷回风。那两排脚印在雪地上清晰可辨,一直延伸到冰墙根下。就像这百人队走到墙里去了。顾长清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铜尺。“周将军。”顾长清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周烈凑过来:“大人有何吩咐?”“你走两步。”周烈愣住:“啥?”“让你在这雪地上走两步,平时怎么走就怎么走。”周烈一头雾水,但不敢违抗。只能在雪地上走了几步,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大脚印。顾长清拿着铜尺,先量了量地上的鬼脚印,又去量周烈的脚印。啪。铜尺合上。顾长清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雪沫。“鬼不鬼的我不知道,但这鬼肯定是个强迫症。”他指着那排整齐划一的脚印。“这一百多个脚印,步幅全是二尺三寸,不多不少。而且每个脚印的深浅完全一致。”顾长清踢了踢周烈刚才留下的脚印。“人走路,受负重、体力、地形影响。”“这一脚深那一脚浅,步子也不可能分毫不差。除非这百人队全是木头做的傀儡。”沈十六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你是说,假的?”“拿模具印上去的。”顾长清冷笑一声,指着脚印边缘的一处细微压痕。“看这儿,直角边。”“人的鞋底磨损是圆弧状的。只有木头刻的模具,才会留下这么生硬的棱角。”“这么长的一段路,几百个脚印,一个个印上去,这鬼挺有闲心。”那边,公输班停下了动作。他从钻孔里抽出一根透明的冰芯,递给顾长清。顾长清接过冰芯,对着太阳举起来。冰柱内部,每隔几寸就有一道极细的横纹,横纹处聚集着细密的气泡。“分层冻结。”顾长清把冰芯扔给沈十六。“如果是法术变出来的,或者是天然形成的,冰体结构应该是浑然一体。”“这墙是被人用水,一层一层浇筑上去的。先浇一层水,等冻实了,再浇第二层。”沈十六接住冰芯,手指用力,冰渣在指缝间碎裂。“这么大的工程量,不可能悄无声息。”“这里是风口,稍微有点动静就能传出二里地。”“所以他们需要掩护。”顾长清转身看向两侧高耸的山崖。就在这时,左侧峭壁上滚下来几块碎石。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岩壁上滑下,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雪地上。雷豹抖了抖身上的雪,手里抓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大人,好东西。”雷豹把手摊开。几撮烧焦的兽毛,还有一些灰褐色的粉末。“我在上面的上风口发现的。”雷豹指了指头顶的一处山坳。“那里有大量野兽活动的痕迹,雪都被踩烂了,还有这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顾长清捻起一点粉末,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腥臭直冲鼻端。“阿嚏!”顾长清揉了揉鼻子,嫌弃地把手在沈十六的披风上擦了擦。沈十六脸黑了一半,没动。“驱兽粉。”顾长清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的地形。脑海中仿佛有一张巨大的图纸正在缓缓铺开。深夜。风雪交加。一群人站在山顶,点燃驱兽粉和火把。受惊的狼群在山谷中狂奔,嚎叫声被狂风撕扯变形。“狼群奔跑的声音,加上风雪呼啸,在夜里听起来就像是千军万马。”顾长清指了指耳朵。“这就是‘阴兵过境’声音的来源。”“等狼群过后,他们再派人带着模具,印上这些脚印。最后,连夜浇筑这道冰墙。”周烈听得目瞪口呆,那一脸的大胡子都在抖。“这……这也太费劲了。”“杀一百个人而已,至于搞这么大阵仗?”“这就是问题所在。”顾长清转过身,背对着冰墙,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一百个大活人,五千石粮草。”“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下毒、伏击,哪怕是放火,都比这个简单。”“他们费这么大劲,造出一个‘鬼兵借道’的现场,不仅仅是为了吓人。”沈十六接过话头:“恐慌。制造恐慌,动摇军心。”“不光是恐慌,”顾长清说道。“更是为了藏。”沈十六皱眉:“藏什么?”“藏尸体。”顾长清抬起脚,重重地跺了跺地面。咚。沉闷的回响。“冰墙是障眼法。脚印是误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堵墙和消失的脚印吸引了。”“我们都在想,人去哪了。”顾长清指了指脚下厚厚的积雪。“其实人哪也没去。他们就在这下面。”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刮过山谷的呜咽声。沈十六盯着脚下的雪地,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暴起,“挖。”锦衣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几十把铁铲同时开挖。公输班测算了一下方位,在距离冰墙三十步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如果是人为制造的定向崩塌,这里应该是堆积点。”铁铲挖开冻土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尺。两尺。三尺。雪层越来越硬,下面混杂着碎石和坚冰。顾长清站在坑边,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动不动,像尊风里的泥塑。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后。铮!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一名锦衣卫喊道:“挖到了!”所有人围了上去。坑底,积雪被清理开。露出一截断裂的长枪枪杆。枪杆上还抓着一只手。那只手已经被冻得青紫,僵硬如铁,却依然死死地握着兵器。随着周围的雪被一点点清空。一具尸体显露出来。穿着大虞边军的制式皮甲。尸体保持着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巨大的压力压垮。嘴巴大张,似乎在呼喊。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一匹战马的尸体被挖了出来,马背上驮着的粮袋已经破裂。谷子洒了一地,和雪混在一起。并不是消失。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活埋。顾长清看着那具被挖出来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人弄上来。”两名锦衣卫跳下去,废了好大劲才把那具冻僵的尸体抬上来,平放在雪地上。顾长清蹲下身。他没去管那张扭曲的脸,而是伸手撕开了尸体胸前的皮甲。呲啦。皮甲裂开。里面是一层棉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冻得硬邦邦的。顾长清用小刀割开棉衣。胸口处,赫然是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不仅切断了肋骨,甚至刺穿了心脏。血液早已凝固,呈现出黑紫色。“这是……”周烈凑过来一眼,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刀伤!”顾长清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在风中传得很远。“他在被雪埋之前,就已经死了。”“雪崩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毁尸灭迹。”顾长清站起身,替那具尸体合上了大张的嘴。“这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谋杀。”“这是内讧。”他指着伤口的角度。“平刺,入肉三分,一击毙命。凶手和死者面对面,距离极近。”“如果是敌袭,死者会下意识格挡,伤口不会这么规整。”“只有面对同袍,面对长官,他才会毫无防备。”沈十六深吸一口气,“好一个鬼兵借道。”沈十六的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指节咔咔作响。“好一个毁尸灭迹。”:()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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