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玩鬼神我玩物理看谁先死(第1页)
一脚踏入别院。沈十六反手便将门“砰”地一声合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雷豹早已等候多时,见状立刻迎上:“大人,公输先生已经到了。”“让他进来。”开口的是顾长清。他正对着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慢悠悠地烤着手。沈十六在屋里来回踱步。腰间的绣春刀随着他的动作,与飞鱼服上的金属佩饰碰撞。“你还有闲心烤火?”他的声音带着火气。“急什么。”顾长清终于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范蠡那只老狐狸就不是急能对付的。”门被推开,公输班抱着他那个沉甸甸的工具箱走了进来。雷豹跟在后面,一脸的兴奋。公输班依旧是那副锯嘴葫芦的模样。进来后便找了个角落站定,像一尊等人上发条的木偶。顾长清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三人。放下茶杯,直接切入主题。“雷豹在岸上发现了纤夫的深脚印。”“水里的兄弟找到了铁桩和拖拽的划痕。”“这些都对,但我们之前想错了方向。”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傀儡师。”雷豹一愣:“顾先生,啥意思?”“就因为那个唱曲儿的娘们?”沈十六的步子也停了下来。一直沉默的公输班,在听到“傀儡师”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我明白了!”公输班突然一声暴喝,把雷豹吓得一哆嗦。他扔下重逾百斤的工具箱,三步并作两步。疯了一样冲到屋子中央那巨大的沙盘模型前。“不是‘子母舟’!是‘线偶船’!”“是墨家机关术里记载过的一种障眼法!”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沈十六大步走到沙盘旁,盯着状若癫狂的公输班。“说清楚。”公输班根本没理他,他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世界。他“哗啦”一声掀开工具箱,手指翻飞。从里面抓出一把刻刀和几片薄木,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将代表漕船的小木块从中间掏空。又用薄木板削出一个稍小些的实心内胆。严丝合缝地塞了进去。“看!”公输班举起两个模型,眼睛里全是血丝。“这才是真相!”“漕船在进入‘鬼见愁’河段前。”“就被套上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空心外壳!”他将空壳模型套在实心内胆上,放进沙盘的河道里。“这个空壳用最轻的桐油木造,吃水极浅。”“晚上看,跟真船没任何区别!”“那点吃水线的差别,在夜里和水波的掩护下,鬼都看不出来!”雷豹看得眼都直了:“套……套个壳子?”公输班没空搭理他的少见多怪,继续他的推演。他将模型船推到河道中段,也就是锦衣卫发现铁桩的位置。“第二步,分离!”他伸出手指,在沙盘底部猛地向上一顶。“船队进雾——范蠡用硫磺、硝石和湿草人工造的浓雾。”“水下的四根生铁桩基由岸上的人发动,升起来。”“死死卡住里面那艘真正装着银子的重船!”他的手指稳稳卡住了那个实心的内胆模型。“然后,船上的内鬼拔掉连接内外船壳的卡榫。”“岸上另一伙人操纵机关,让那个轻飘飘的木头外壳。”“自己顺着水流往下漂!”他轻轻一吹。那个空壳模型果然悠哉悠哉地向前滑去。而那个装着“官银”的实心内胆。却被死死钉在了原地。“这就造出了主船还在船队里,继续往前走的假象!”“我靠!”雷豹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他娘的也行?!”沈十六一言不发。但他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前倾。呼吸都放轻了,完全被沙盘上的演示攫住了心神。顾长清则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他只负责点火,公输班这个技术狂人。果然自己就能把整片天给烧起来。“还没完!”公输班的声音愈发高亢。他从工具箱里抓出一把细线。一端死死缠在实心内胆模型上。另一端交错着绕在沙盘边缘的几个小木桩上。“第三步,拖拽!”“在外壳漂走的同时,岸上的纤夫。”“就是雷豹你发现的那些脚印的主人,开始发力!”“他们通过连在真船船底的几根主缆绳。”“把船沿着咱们之前推测的、预设在河床底部的滑轨。”“硬生生从河道中间,往岸边拖!”公输班双手猛地一扯细线。那个实心模型在沙盘上发出了“沙沙”的摩擦声,果然偏离了主河道。,!被缓缓拖向了岸边一处凹陷。“这就是为什么纤夫脚印那么深!”“他们拖的不是普通船。”“是一艘装着几十万两银子,重得跟山一样的沉船!”“没有几十个练家子,拿命也拖不动!”雷豹狠狠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说那脚印怎么跟要把地踩穿了似的!”“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又急着问:“那‘鬼打墙’呢?”“还有那瘆人的鬼歌?”公输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痴迷的狂热。“第四步,障眼法!”他从沙盘边拿起几块画着芦苇和堤岸的微缩布景。“这,就是那个傀儡师的用武之地!”“她,‘素心’,带着一帮人,坐着快船。”“在浓雾里拉起几幅画着河岸风景的巨大布幔!”“这些布幔围着船队,用跟船队相反的方向,慢慢移动!”公输班一边说,一边移动着那些微缩布景。在小小的沙盘上,制造出一种诡异的视觉错觉。“船上的人,眼睛被大雾和移动的画骗了。”“就会以为自己在原地打转,怎么都开不出去!”“这就是‘鬼打墙’的真相!”“而她的歌声,还有她团队制造的其他响动。”“就是为了掩盖一件事。”他指着那被拖拽的模型。“掩盖缆绳和滑轨摩擦,把沉船拖上岸时发出的巨大噪音!”公输班一口气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撑着沙盘剧烈地喘息。所有的线索,被公输班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串联了起来。一桩惊天劫案,就这样被他们用机关和人力。伪装成了一次鬼神作祟的超自然事件。良久。沈十六缓缓直起身子。他看着沙盘上被完整复原的作案过程。转头看向抱着茶杯的顾长清。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自己腰间这把绣春刀,要可怕一万倍。也……可靠一万倍。他沉默了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厉害。”声音不大,却重逾千斤。顾长清微微挑眉,坦然接受了这份来自锦衣卫指挥使的、史无前例的赞美。他用杯盖轻轻磕了磕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现在,作案手法清楚了,证据也有了。”“就差最后一步。”“找到那个土地庙下面的秘密水坞,人赃并获。”“雷豹虽然找到了入口,但范蠡的老巢里肯定布满了机关。”“我们不能硬闯,打草惊蛇。”“要确认那个歌姬的身份,查清她和范蠡的关系。”“还有那个醉月楼到底是什么角色……”沈十六拿起桌上的绣春刀,动作利落地重新挂回腰间。刀鞘与腰牌碰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我亲自去一趟醉月楼。”他转身,对着顾长清和公输班下令。“你们先准备一下,等我回来,我们夜探范园。”:()大虞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