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不速之客(第1页)
没有丝毫犹豫,秦竹身形一动,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又似一道青烟,瞬间从数丈高的树梢飘然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尘笑影身侧。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混着竹香的清风。“别停,继续。”秦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灌入。话音未落,他双手已迅速结印,体内从御天阁藏书阁精选而出的《化尘诀》疯狂运转。刹那间,以两人为中心,平地起风,飞沙走石,地上的落叶、尘土、晨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起来,疯狂地旋转、升腾,形成了一道浑浊而狂暴的气流漩涡。尘笑影比秦竹更先察觉到异常,没想到反应竟比他慢了半拍。她也紧随其后使出《捕风诀》,矫健的身形穿梭在气流漩涡中,将周身浊气混散释放。周围的天地元气被搅得混乱不堪,原本清晰的真气脉络瞬间变得驳杂难辨。那尚未完全散尽、残留在尘笑影周身的黑色浊气痕迹,被这狂暴混乱的气机一冲,瞬间被撕裂、稀释、湮灭在漫天尘雾之中。秦竹一边演练着《化尘诀》,一边用余光紧紧锁住尘笑影,眼神专注而冷静。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守护与决然。须臾前,御天阁最高处的“观沧亭”内,云海翻涌如沸。南宫魄负手立于亭中,玄色大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正与那日追杀尘笑影的短剑人对弈至中盘。南宫魄感受到那日御天阁内的波动:“尊使找到那人了?”短剑人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半边脸隐在青铜鬼面之下,露出的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冷硬,腰间那柄不足两尺的短剑未出鞘,却已隐隐透出一股刺骨的锐气。短剑人单边嘴角微扬,双指执棋,眼中暗藏掌控生杀予夺的贪婪与狠戾。“他们逃不掉。”远处劲风呼啸,裳境庐的身影裹挟着实质般的血煞之气,所过之处,皆冻成细碎的冰晶。他追杀战天下已逾百里,手中的孤鸿判死在狂风中发出凄厉的呜咽,此刻杀意正盛,直直刺向御天阁。南宫魄捏着黑子的指尖一顿,神色微变,耳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好快!”短剑人眉头一皱。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身形同时暴起。他们如两只发现猎物的苍鹰,自百丈高亭一掠而下,衣袍鼓荡如翼,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瞬间便消失在翻滚的云海之中。经过练武场上空时,短剑人微微偏首,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玩味的打量,薄唇轻启,声音如金铁交鸣般在晨风中荡开:“呵,没想到御天阁还有这么勤快的弟子,倒也不是全然朽木不可雕。”南宫魄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侧过眼睫,目光淡淡向下扫去。他的视线在尘笑影与秦竹身上停留了不足一息,眼中看不出丝毫波动,唯有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显出一丝不耐。蝼蚁罢了,也配入眼?想到前不久才在林中斩杀了那只“蠢老鼠”司徒鹰,如今又有一股远超江湖的危险杀意直逼山门。南宫魄心中烦躁如潮:御天阁明明在最近的武林盟主之争中铩羽而归,未夺得那至尊之位,本该门庭冷落才对,如今却接二连三引来这些豺狼虎豹,当真以为这里是菜市场不成?他在心中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念及此处,他忽然想起前日收到的密报——关于九命猫藏于御天阁的消息,正是从那神秘莫测的千机楼中散播而出。那群躲在阴影里的老鼠,最擅以情报搅动风云,坐收渔利。“千机楼……”南宫魄微微眯起眼,眸中杀机暴涨,“我不介意让你们如两百年前的十二幽冥般,尝尝灭门之灾!”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御天阁外围的千峦万壑,将整座山谷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翳之中。前方,御天阁那白玉雕琢的山门已隐约可见,在云雾缭绕间透着庄严的圣洁,宛如九霄之上垂下的一线生机。然而,那两股正自山门方向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一股如万年玄冰般刺骨,一股似深渊厉鬼般阴鸷——却将这份生机瞬间化作了绝望的牢笼。后有追魂夺命的裳境庐,前有不知深浅的强敌,战天下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他那张原本就因长途奔逃而惨白的脸,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连一句咒骂都挤不出来。豆大的冷汗混着泥污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他却连眨眼都不敢——仿佛一闭眼,那柄死神的镰刀便会割断他的喉咙。“完了……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万念俱灰之际,战天下的视线忽然扫过左侧——那是一片被诅咒般的死地。一汪墨色的湖泊静静地躺在嶙峋的怪石之间,湖水浓稠如墨玉,表面却诡异地没有一丝涟漪。湖面上蒸腾着淡紫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岸边的枯草都呈现出一种腐败的黑褐色,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腥臭的死亡气息。,!“黑水湖!”战天下黯淡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团惊人的亮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猛地想起秦竹曾在某个月夜提及的那个山水相隔的传说——女子骨灰撒向深山,男子尸骸沉于海底,二人生生世世不得相见。更想起第二次入门试炼时,那个令人费解的场景:弟子们只是闻了闻某种药粉,便瞬间解了那见血封喉的剧毒!“是了!物极必反!剧毒之地,七步之内必有解药!”作为在江湖上跑路十余载、依靠嗅觉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江湖骗子”,他的鼻翼在此刻疯狂地翕动起来,如同最精密的猎犬。战天下的目光扫过湖岸的乱石堆,终于,在一块被毒雾侵蚀得斑驳的巨岩缝隙间,捕捉到了几株毫不起眼的灰绿色小草——那草叶上竟流转着一丝极淡的银辉,在这死气沉沉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狂喜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战天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眼中闪烁着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黎明前的黑暗到来之时,战天下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手指被锋利的石棱割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颤抖着扯下一片草叶,甚至来不及细看便死死含在舌尖下。一股极苦中带着清冽的凉意瞬间在口腔中炸开,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想跑?!”身后,裳境庐那如同催命符般的冷喝声已近在咫尺,杀意几乎要刺穿他的后心。战天下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最后望了一眼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御天阁山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随即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他双腿在岸边的巨石上狠狠一蹬,身形如一块顽石般,“噗通”一声,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暗藏着剧毒的黑色湖水之中!:()十二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