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牢笼第三章(第1页)
临时清理出的一块后台设备间成了临时的安全据点。残存的隔音材料削弱了外界混乱的声响,几盏应急灯提供着稳定的冷白光。本宫千奈躺在由几个服装箱拼凑的“床铺”上,身上盖着凤久美子的风衣,呼吸渐渐平稳,但依旧没有醒来。花山院铃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用湿巾小心翼翼擦拭她脸上的泪痕和汗迹。
凤久美子正在整理从附近未完全损坏的设备上收集到的零碎数据,试图拼凑出“灵犀”系统核心控制区更精确的路径。水流年靠坐在一个工具箱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闭目养神,但眉心微蹙,显然还在平复之前高强度共情带来的精神疲惫。
霜雪成则蹲在据点的入口边缘,背对着众人,手里拿着一罐不知道从哪个自动贩售机残骸里摸出来的冰可乐。他拉开拉环,小口啜饮着,目光透过门缝,投向外面依旧光影缭乱、结构扭曲的走廊。他的姿态松弛,帽檐下的表情是一贯的散淡,只是偶尔,灰色的眸子会微微眯起,捕捉气流中一丝异常的扰动,或者某处结构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他在履行自己默认的职责:警戒。专业的情感解析和破局他插不上手,歌手的状态调整有女孩子们和水流年操心,那么看好这个临时窝点的“门”,确保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摸进来,就是他能为这个临时团队做的最基础、也最实在的贡献。
徐先生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在附近侦查。这个沉默寡言的前探员总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疏离感。
时间在紧绷的平静中流逝。大约半小时后,本宫千奈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眸最初是一片茫然的空濛,随即被记忆的痛苦和惊悸充斥,她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眩晕又跌了回去。
“千奈大人!您醒了!”花山院铃惊喜地叫道,声音带着哭腔。
“别急着动,”凤久美子立刻上前,语气温和但专业,“你透支得很厉害,需要休息。这里是安全的。”
本宫千奈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几张陌生面孔,最后落在花山院铃脸上,似乎认出这是自己的粉丝,眼中戒备稍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自我怀疑。“我……我搞砸了,对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演唱会……大家……”
“不是你的错,是系统过载了。”水流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走到一个既能让她看清自己、又不至于给她带来压迫感的位置,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艺术生特有的那种共情式的安抚,“你只是……太想给大家一个完美的告别了。那份心情,我们感受到了。”
他的话语没有指责,也没有空洞的安慰,更像是一种平实的陈述,却奇异地让本宫千奈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丝。她看向水流年,又看了看他胸前——那里空空如也,那枚蔷薇胸针已经在她昏迷时回到了她手中。
“那个……”她握紧了胸针。
“是我做的。”水流年坦然道,“《蔷薇心象》……我很喜欢那首歌里关于‘真实’的诠释。”
本宫千奈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胸针,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羞愧、后怕、感激,以及对自身能力失控的恐惧……复杂的情感让她沉默。
凤久美子和花山院铃对视一眼。凤久美子清了清嗓子,用她作为编辑惯常的、清晰有条理的语调开始说明现状:“千奈小姐,我是凤久美子,音乐编辑。这位是水流年,艺术系学生。门口那位是霜雪成。还有一位徐先生在外侦查。我们目前被困在你演唱会引发的特殊规则领域内,也就是俗称的‘副本’。你的能力与‘灵犀’系统过载结合,形成了这个‘共振牢笼’。要结束这一切,让外面所有人安全,我们需要前往‘灵犀’系统的核心控制区,从源头关闭或修正它。而你,是唯一能安全引导我们到达核心,并可能和平关闭系统的关键。”
信息量很大,但凤久美子说得条理分明。本宫千奈消化着这些话,脸色愈发苍白:“我……我能做什么?我的能力……只会带来灾难……”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
“不是灾难。”水流年再次开口,语气坚定了一些,“是你的情感太过浓烈和纯粹。‘灵犀’系统放大了它,也扭曲了它。我们需要你的‘心’作为指引,不是你的‘表演’。告诉我们,哪里会让你感觉……稍微平静一点?或者,哪里残留着关于‘灵犀’系统、关于控制室的记忆?哪怕是很模糊的感觉。”
引导她将注意力从“灾难制造者”转移到“唯一向导”上,这是安抚的第一步。
花山院铃也连忙说:“是啊千奈大人!您不是总说,最放松的时候是在控制室听母带吗?那里是不是感觉最‘安全’?”
在本宫千奈皱着眉,努力在一片混乱的感知和记忆中搜寻、尝试回应时,据点外传来了动静。
不是怪物或规则异变,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稳定推进的设备嗡鸣,以及清晰的指令声。
霜雪成第一个直起身,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走廊另一端,深蓝色的稳定光束如同利剑般刺破混乱的光影,几队身着统一深灰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人员,正以极高的效率清理路径、架设临时稳定锚、扫描环境数据。他们的动作冷静、精准、配合无间,与副本内原有的疯狂无序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广播中听到的那个声音的主人——礼玉队长。他身形挺拔,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鹰,正通过耳麦快速下达指令,同时目光如雷达般扫过周围环境。
几乎是同时,徐先生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无声浮现,径直走向礼玉队长。两人在走廊中央相遇,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礼节性点头。礼玉队长看到徐先生,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凝,随即恢复冷峻。
“徐前辈。”礼玉的声音透过不太隔音的门缝隐约传来,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尊重,但那份“前辈”的称呼,已然说明很多。
“礼玉队长。”徐先生点点头,两人迅速低声交流起来。术语和代号飞快地蹦出:“心象污染梯度第三级,东北象限”、“‘灵犀’主传导路径过载点已锁定,B7区谐波异常”、“外围‘灵魂滞留区’接口稳定,复活协议已启动”、“建议优先建立直达核心的净化走廊,避开A3情绪富集区”……
高效,专业,信息密度极高。霜雪成靠在门边,抱着他的可乐,听得饶有兴致。虽然很多专业名词他听不懂,但那种一切尽在掌控、按部就班解决问题的氛围,让他这个经历过美术馆混乱求生的人感到由衷的舒适和佩服。这才是处理麻烦该有的样子。
很快,徐先生和礼玉队长结束了短暂交流。礼玉队长对着耳麦说了几句,一小队特勤队员立刻朝着霜雪成他们所在的据点方向做了个安全手势,并开始清理通往这里的最后一段障碍。
“看来,能搭顺风车了。”霜雪成回头,对据点内的众人说道,语气轻松,“专业人士到位,我们大概能轻松点了。”
水流年等人也凑到门口附近。看到外面那些训练有素、装备先进的社安局特勤队员,花山院铃明显松了口气,凤久美子也露出了这些小时以来第一个真正的放松表情。本宫千奈则有些不安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对“官方人员”有种本能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