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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最后的温柔(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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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戛然而止,岑凝被永久地冻结在二十岁的冬天,连同她的爱与恨。

而顾盼已经想不起来那一天是怎么度过的。

夜很漫长,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岑南从情绪崩溃再到知觉麻木。看他的心脏被开了一枪,看他骨髓被抽掉,看他眼底空旷荒芜,看他在夜色的缄默中失去自我。

直到天光熹微,拂晓临窗而至,岑南长久静止的眼睫才动了动。下脣被咬破皮,一夜未眠的眼球也布满血丝,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并不好受,他僵硬地起身,慢吞吞地行走。打开房门后,脚步却一顿。

顾盼听闻动静,马上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竟靠着衣柜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岑南,你要去哪里?」她连忙喊住他。

岑南转过头,目光空茫,找不到半分焦点:「我……我也不知道。」

顾盼忧虑甚远,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我们谈谈。」

对待岑南不能用拐弯抹角的婉转,这人最擅长避重就轻的躲闪,势必得一记直球砸过去,让他连逃避的时间都没有。

岑南终于露出了十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个表情。他扯了扯脣,眼角眉梢都是自嘲:「谈什么?谈我深爱的姐姐其实很恨我?谈我原来是害死姐姐的罪魁祸首?」

他毫不迟疑地对自己捅下一刀,进行报復性的二度伤害。

「岑南,人的情感很复杂,不是用爱或恨就能简单一举概括。」顾盼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一定又在想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是促使姐姐得忧鬱症的加害者,你是杀了姐姐的兇手。」

岑南心下一颤,感觉自己在顾盼眼里无所遁形,她永远可以一眼道破他的所有状态,无论好或坏。

可当她把折磨他的那些思绪诚实地摊开在面前后,他又觉得无地自容。

「你说得对,如果我早点发现姐姐的心理问题,如果我平常少练一点小提琴,多关心她一点,如果我那天没有放她一个人在家,甚至如果我没有出生……」

「没有如果。」顾盼语气犀利,暴力地打断他,「不会有如果,不要倒果为因,岑南,那些都是偽命题。」

自杀者遗族无预警地失去对方,在最开始的衝击和困惑后,那些负面情绪会因为无法谅解的缘故,一部分转化成对逝者的怨懟,而另一部分则会变成自责。他们将错误都归咎于自己,并且认为自己应该要担起预防对方自杀的责任,常年身陷罪恶感和悔恨的泥淖。

「凝凝姐的死是她的选择,她的生命不是你的责任。人生攥在她手里,她有权决定结局。」

「很多人认为自我了结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自己解脱了,却让留下的人活在阴霾里。但把自杀归因于不负责任,本质上就是对痛苦的漠视。」顾盼定定望着他,讲出来的话那么锐利,却又那么温柔,「凝凝姐正是意识到自己无法与痛苦抗衡,更不想为了重鬱的未来拖累身边的人,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她很勇敢,她是在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她感受到拽住的那隻手又开始抖,力道不由得紧了紧。

拇指腹在凸起的腕骨上轻轻摩娑,像是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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