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她只是去了远方(第1页)
顾盼惊讶地睁大了眼。
岑南主动邀请,自然是好的,省得她再找那些有的没的藉口。
她望着他略显侷促的面容,煦煦阳光下,上翘的瑞凤眼愈发透明,眼尾勾着的那丝焦虑当然也无所遁形。
第一步总是最困难的。
她发现岑南已经先开锁了,就是迟迟没有进去,心想他或许是不敢踏出那一步,于是牵起他的手,直接往岑家旧宅走去:「走吧。」
近十年的光阴在这里留下的只有灰败,昔日前庭已经落满枯枝残叶,顾盼看着没有生气的庭院,感觉小时候在这里和岑南、岑凝一起玩耍的记忆也随之褪色。
推开大门,大片的日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粉尘在光线中飞舞,久无人居的阴气和霉味扑面而来,顾盼不由得屏住了气息。
感觉到岑南在玄关的脚步顿了顿,于是在他犹豫之前,她果断拉他向前。
旧时熟悉的空间被蒙上一层陌生的影,成长的轨跡也在那年冬天戛然而止。
其实家居摆饰一切如常,只是再也没有生活的痕跡。
「我记得以前都跟你在这里写功课,凝凝姐嫌我们吵,就会跑去书房读书。」顾盼指着客厅的大桌子笑,「你们家之前请的胡姨还会给我们准备饮料,她泡的香蕉牛奶可好喝了。」
岑南指尖划过桌沿,蘸上了一抹灰,扯了扯嘴角。
是啊,姐姐也爱喝。
他在旧家大致绕了一圈,接着走向最终的目的地──岑凝的房间。
抬手敲了敲房门,闷闷的叩声落在地上,却像在心口搥了两下。岑南低低道:「姐姐,我进来了。」
衣柜床铺仍佇立在原位,书桌整整齐齐,阳光大把大把地洒进来。一切如常,就好像岑凝从未离开过。
他下意识屏住气息,看到掛在门板后的圣诞花圈,那是他九岁时送给姐姐的美劳课作品,如今花圈高悬,竟像在祭奠。
岑南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顾盼没说话,也没有给予实质上的安慰,她知道这是岑南一个人的命题。
待情绪稍稍稳住后,他来到书桌前,轻声说:「盼盼,跟我一起整理姐姐的东西好吗?」
坐下来的瞬间,命运似乎将他带回当年的那场梦魘。少年的他看着姐姐坐在这张椅子上,满目的凌乱的红,琴弦断得彻底,而少女也跟着漫流的血失去生命。
他止不住地颤抖,体内好不容易灌满的勇气似乎也要随之流失,顾盼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语气温沉:「岑南,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不要退缩。」
「许久未见,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跟凝凝姐分享吧,就当作是在跟她对话,像你们以前那样,只是这回她去了远方。」女孩子的嗓音流过耳畔,脑中嗡鸣渐渐止息,岑南听到她坚定地说,「所以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
他拉开书桌抽屉,第一个入眼的就是满满的药袋和看诊收据,那是岑凝独自对抗忧鬱症的证明。
死亡现场没有发现遗书,后来葬礼结束,岑南和巫琳回到这个房间稍微整理遗物,也因此发现了这堆用药的痕跡。
也是那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岑凝生前一直受到精神疾病的折磨。
后来搬家,他们决定把岑凝的东西原封不动地留在这里,让旧物沉睡,让时光凝固,让回忆和灵魂各得其所,避免触景伤情。
岑南抚过那些琳瑯满目的药袋,心下酸涩,有些药甚至还没吃完,常年闷在这儿难逃受潮命运。
自杀动机大抵知道了,将她推向重鬱深渊的原因却仍是一团迷雾。
顾盼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心疼,不论是对岑凝还是岑南。但她不想打扰他怀念姐姐的时刻,于是默默飘到衣柜那里,决定翻翻看有什么岑凝留下来的有趣东西。
别说,还真让她翻到了。
「岑南!快来看看这个。」
闻声,岑南如梦初醒,转头只见女孩子盘腿坐在衣柜前,手中捧着一沓衣服。
来到她旁边,定睛一看,只见一堆旧衣服里面包着一些笔记本。
是岑凝的日记。
每本日记本封面都标示了日期,以她十五岁为伊始,在二十岁前夕迎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