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蹚雷去（第1页）

孔捷瞅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儿，半点不客气。“沈泉！把粮食卸下来！通知炊事班——今儿起，顿顿干饭！”孔捷嗓门一亮，扭头就喊。甭管李云龙肚子里盘着什么算盘，粮车既已停稳，先扛进仓再说。独立团眼下日子紧巴，三顿里能捞上一顿干的，都算老天开恩。“得嘞！来人，搭把手！”沈泉应得干脆，招呼几个战士麻利地往上抬。粮袋一袋袋搬走，顺当得连根草都没绊脚。孔捷眯起眼，上下打量李云龙：“李云龙，你真就白送我一车粮？”按他这主儿的脾性，天上掉馅饼，八成底下埋着雷。可这回，粮卸得利索，李云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若不是跟他摸爬滚打这些年，知根知底，孔捷早拍着胸脯谢天谢地了。如今看他不拦不挡，孔捷反倒后脊梁发凉——这小子怕是把毒饵裹在糖衣里，正等着自己一口吞下去。这些年，被他坑得栽跟头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老孔啊，你这张脸，真让兄弟心口发凉。”李云龙佯装委屈，“我拎着诚意上门，你倒好，拿我当贼防。”“拉倒吧！谁不知道你李云龙比后勤科张万和还抠门？地上掉颗钉子，你都蹲下舔三遍——你肯白送粮？哄鬼呢！”孔捷瞪圆了眼。“哎哟喂，老孔，这话可冤死我了！”李云龙直拍大腿，“以前的新一团，穷得揭不开锅，人一饿，心眼儿就窄。我承认，过去亏欠你不少。今儿我是诚心赔不是来的！再说，现在新一团腰杆硬了，眼界自然也跟着敞亮了……”话没落地，孔捷摆手打断：“行啦行啦！道歉我收了，粮我也收了。我手头一堆事，恕不奉陪，您自便！”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要往团部里钻。李云龙一叹气，拖长了声调：“唉——那行，我走！这便宜，只好全让程瞎子捡了去。孔捷，往后你独立团要是翻不了身，可别怪我李云龙袖手旁观，眼睁睁看你这难兄难弟喝西北风！”叹罢，他拽起凌风，手一挥：“撤！”说走就走，连鞋跟都没多沾地。孔捷见他真迈开大步，不像作假，心里顿时打了个突——莫非，真错怪他了？难道这回，真是来低头认错的？眼下新一团富得冒油，他随便漏点汤水，够独立团嚼半个月。更关键的是，那句“便宜程瞎子”，像根刺扎进孔捷耳朵里。他坐不住了。好事若真落在程瞎子手里，他宁可剁手！于是拔腿追上去，脸上堆起笑：“李云龙，对不住啊！是我小家子气，还拿老眼光看你，你千万……”“不必了，孔二愣子！你这双眼睛，从没换过镜头。”李云龙头也不回，脚步没半分迟疑。“李云龙！当着我弟兄的面，给点薄面！”孔捷一把攥住他胳膊，五指像铁钳。“孔二愣子，撒手！”李云龙拧眉低吼。凌风在一旁看得清楚，暗道：果然名不虚传，这二愣子，愣得挺地道。他适时开口：“团长，我嗓子冒烟了。”“李云龙，你听，你人渴成这样，喝口水再走，碍不了你大事！”孔捷顺势接话。“哼，孔二愣子，要不是凌风喊渴，老子才懒得沾你这碗凉水！”李云龙顺势台阶就下。“对对对！”孔捷连声应着，一把将人拽进团部。进门才留意到凌风——一直贴着李云龙身边站着。李云龙说走就走，凌风一喊渴，他就真留下。看来这瘦条条的年轻人，在他心里，分量不轻。“我说二愣子，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吧？酒没有也就罢了，花生米都见不着一颗？”李云龙扶凌风坐下，自己才落座。“我能跟你新一团比？一口气端掉两个据点，光缴获就够你吃半年！”孔捷咂咂嘴，急切问，“你刚才说‘好处’，到底是啥好处？”李云龙和凌风之间那点门道，暂且搁一边。孔捷眼下最惦记的，就是这“好处”二字。“好处？”李云龙故作茫然，“我就是带凌风进来润润喉，喝完水，拍拍屁股就走。”“李云龙，你还跟我较真？”孔捷厚着脸皮凑近，“咱哥俩几十年交情，我那是逗你玩呢！”“我怕好心递过去，反被当成驴粪蛋子。”李云龙淡淡道。“我孔捷不是那种人！”孔捷梗着脖子，声音发硬。凌风见李云龙把老实人孔捷逼得额角冒汗，实在不忍，插话道：“孔团长，我们团长来找你，其实是想借兵——他要拿下邱家庄。”……啥？李云龙要打邱家庄？孔捷一听，当场僵在原地。在孔捷眼里，邱家庄就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哪怕李云龙这小子如虎添翼，单靠那门意大利炮轰几发哑弹，也休想撬开邱家庄的铁门栓。可眼下，李云龙带个年轻后生上门，张口就说：要打邱家庄？“李云龙！”孔捷眼珠子一瞪，死死盯住他，“这小伙子说的可是真的？你真敢动邱家庄？”，！“没错，这就干！”李云龙下巴一扬，嗓门敞亮，“老孔，我得跟你匀两个营的人手……”话音未落，孔捷已拍案而起：“我就知道你李云龙是黄鼠狼拜年——嘴上抹蜜，肚里藏刀！我早纳闷了，你主动扛粮上门，这事儿本就透着邪性！装模作样半天，原来是打我独立团的主意，想借我的兵去啃邱家庄？李云龙，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他心里直骂：好啊，拿老子的队伍当垫脚石，替你蹚雷去？“老孔，不借拉倒，犯得着跳脚吗？”李云龙斜睨他一眼，嘴角微翘，“我送粮上门，倒送出自个儿一身不是。行，这水——我不喝了！”说着，转身就拽凌风往外走。刚迈一步，孔捷一把攥住他胳膊：“站住！李云龙，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打？”他脑子虽不如李云龙转得快，却深知这小子从不空口放炮。既然敢登门叫板，八成真摸到门道了。这事若掺和进去，邱家庄一拿下，独立团就能趁势扩编、换装、扬眉吐气……这好处，怕就是李云龙嘴里藏着的钩子。要是真拒了，难保这家伙扭头就去找程瞎子。“你自个儿都说没门了，我还啰嗦啥？”李云龙翻了个白眼。“李云龙！是我失礼，是我失礼！”孔捷立马软了腔调，连声赔不是。凌风站在边上，暗自咋舌——明明是来求人的，偏把人逼得抢着问计，李云龙这张嘴，真是又刁又准。“孔二愣子，听好了！”李云龙吐出一口烟，“我有法子，能把邱大疤从乌龟壳里钓出来。他一露头，铁定带着主力扑出来——我就在野地里布个口袋阵，活捉这厮，逼他跪地缴械！”“你拿啥把他勾出来？”孔捷追问。这才是最难啃的骨头——鬼子汉奸缩在据点里，既没重炮，又缺炸药，任你喊破喉咙，人家眼皮都不抬。邱大疤祖坟被刨过三回，连根草都没冒头，李云龙这回真有招？“怎么钓——你甭问。”李云龙盯着他，“一句话：这两个营，借是不借？要不是新一团缺人手，这香饽饽，轮得到你独立团？”“李云龙，我只问一句——借的人，是堵在外面收拾邱大疤，还是被你推去填邱家庄的枪眼？”孔捷仍绷着弦，半信半疑。“放心！”李云龙斩钉截铁，“你当场下令：只要我强攻庄子，你的人立刻撤，谁也不许听我指挥！”“那打下来的东西，怎么分？”孔捷眯起眼。“孔二愣子！”李云龙横眉一竖，“邱家庄是我的靶子，借人是你的举手之劳——你倒好，伸手就要捞我的锅？脸呢？”“李云龙，咱俩共事多少年了？你啥德性，我还不清楚？好处向来攥得比铁钳还紧！可你新一团早就肥得流油，邱家庄的枪炮弹药可不是小数，撑不死你也硌得慌！”孔捷毫不客气。“撑不撑得慌，是我的胃，不是你的嘴。”李云龙哼了一声。“行，帮你可以，但总不能让我白出力吧？”孔捷摊开手，“总得给点甜头。”“孔二愣子，实话讲——要不是看你带着独立团不容易，整天被程瞎子甩冷脸、踩低眼，我真懒得搭理你！”李云龙拍拍他肩膀，“可谁叫咱们是穿一条裤子的老兄弟？你有难，我能袖手旁观？”“少扯交情！”孔捷一摆手，满脸嫌弃，“在你眼里，交情连挺轻机枪都不如！”“成！我把邱家庄缴获的所有枪炮弹药，全借给你用！”李云龙一锤定音。孔捷耳朵一竖，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李云龙，这话——你可敢咬死？”若真能吞下这批装备，独立团立马脱胎换骨——腰杆子硬了，见过程瞎子敢挺胸；家伙硬了，仗打得响，战利品、功劳簿、扩编名额，全跟着来了！“老李吐口唾沫，落地砸坑！”李云龙正色道，“不过嘛——等你发财了，东西得原样还我，还得立字为据！”“写！我写！马上写！”孔捷抓起笔就刷刷落墨。：（）抗战：旅长别薅了，咱老李要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