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捅马蜂窝(第1页)
“团长,邱大疤平时还爱干啥?”凌风又问。“他的乐子,全在堡垒庄里头。”李云龙也不烦,照答不误,“搓麻将、吞大烟,样样不落。”“还有别的脾性没?”“对手下倒算宽厚,种土豆的苦力,口粮从不克扣,逢年过节还发几斤粗粮、半斤咸菜。不少饿得揭不开锅的流民,宁可挤进堡垒庄受管束,也要混口热饭吃。”李云龙啐了一口,“这王八蛋笼络人心,比煮粥还熟门熟路。”“再想想,还有啥?”“早年是个孝子,对他爹敬得像供菩萨。鬼子初占县城时,为试他忠心,硬逼他当众扇亲爹耳光。刀尖抵着脖子,血珠子直往外冒,硬是没抬手——那道疤,就是那时留下的。最后鬼子看他这份愚孝,竟真饶了他一命。”李云龙冷笑,“可他爹也不是个善茬!我们一百多号伤员藏在他家后山窑洞里,就是他爹亲自带鬼子包了圆儿,全给剁了。后来乡亲们恨得牙痒,半夜刨坟泄愤,连棺材板都掀了,让他死了都不得安生。”“他爹的坟,不在堡垒庄里?”凌风问。“不在。临咽气前,老头挑了个‘青龙抱珠’的风水宝地,死活要葬那儿。邱大疤照办了——坟头离堡垒庄十里开外,在野岭坡上。”李云龙骂道,“游击队为引他出洞,前后挖了六回坟,回回他都在堡垒庄嚎啕大哭,骂自己不孝,可哭完抹把脸,照样缩在碉楼里纹丝不动!你说这汉奸心肠,是不是比石头还硬?”“会不会……坟是假的?游击队挖错了地方?”凌风皱眉。对着刺刀都不打亲爹,亲爹坟被刨,却次次按兵不动?实在反常。“全村老少都亲眼看着入殓下葬,游击队连尸骨都拖出来验过了,错得了?”李云龙啐道,“这邱大疤早被平田一郎腌透了,祖宗牌位都砸了,还谈什么孝不孝?不上当,才正常!”“他真的一年四季不出堡垒庄?”凌风再问,“那土豆收了,总得往外运吧?”“平田一郎专设运输队,清一色鬼子兵押车,机枪重炮配齐,有时天上还有膏药旗飞机盘旋护航——你想劫粮?不如去捅马蜂窝!”李云龙哼了一声。……一路走,一路问,凌风把堡垒庄的筋骨、邱大疤的皮相,一层层摸得透亮。车轮碾过最后一道土坡,堡垒庄灰褐色的碉楼轮廓,终于浮现在视野尽头。这个邱家庄从前叫堡垒庄,村子顺着山势盘踞而上。山脊上钉着十几座炮楼,枪口像鹰眼一样扫遍全村每个角落,连屋檐瓦缝都逃不过火力覆盖。整座庄子被一道厚实的夯土高墙箍得严严实实,每隔二三十步,就耸起一座炮楼或暗堡。这些工事彼此咬合、互为倚仗,一旦开火,火力网立刻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幕。一句话,没几门重炮压阵,没足够炮弹砸开缺口,想硬啃下这铜墙铁壁——纯属白日做梦。李云龙一听旅长勒令半个月内拿下邱家庄,当场就皱了眉,压根不想碰这块硬骨头。五发炮弹?连墙皮都崩不掉。“他娘的,才隔了几个月,邱大疤这狗日的又在后山扒拉出两座新炮楼!”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山坳里那两座刚垒起的灰砖哨塔。“团长,这邱家庄真真是铁打的壳、钢铸的牙,咱怕是被旅长给坑惨喽。”王承柱叹着气,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刚到手的意大利炮炮管——半月之后就要拱手交出去,心里跟猫抓似的不是滋味。“柱子,这茬儿能不能先撂一边?”李云龙一提这事,太阳穴直跳。“团长,望远镜……能借我瞅瞅吗?”凌风嘴上这么说,心里早明白,单靠目测,很难揪出这铜墙铁壁里的破绽,可还是伸了手。“拿去。”李云龙把望远镜往他手里一塞,“凌风,你要是真能瞄出个漏洞,这宝贝就归你了。”凌风没应声,只接过望远镜,稳稳架在眼前。他屏住呼吸,一寸寸扫过围墙、炮楼、垛口、死角,足足盯了半晌,最终不得不点头——邱大疤这活儿干得实在地道,整个庄子守得滴水不漏。别说人,怕是只耗子钻进去,都得撞上三道岗哨。墙根下夯得比石板还硬,想掏地道?门儿都没有。更别提墙头蹲着几条凶狗,稍有风吹草动,立马扯开嗓子狂吠,庄子里的伪军眨眼就能抄家伙冲出来。“咋样,凌风?看出门道没?”李云龙见他眉头拧成疙瘩,忍不住开口。“团长,咱新一团要是正面硬冲,非得撞得满嘴血牙不可——这防御,真不是盖的。”凌风声音低沉,语气沉得像块铅。“唉……我的意大利炮啊,难不成真要……”王承柱刚嘀咕半句,脚脖子上就挨了一记狠踹。“你个憨货,闭不上嘴是吧?当老子缺你这张嘴吆喝?”李云龙吼完,自己也泄了气。他嘴上敢放话:半月之内端掉邱家庄。可话说出口容易,落地生根难。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光是想到半个月后旅长笑眯眯牵着骡子来拉炮的模样,老李胸口就像被攥紧了似的闷疼。他甚至琢磨过,就算旅长亲自带着意大利炮来强攻,面对这层层叠叠的工事,怕也得啃掉几颗槽牙。“团长,从正门下手,八成是没指望了。”凌风收起望远镜,转头问,“邱大疤他爹,埋哪儿?”“喏,就在那边坡上,修得最气派那个——就是邱老爷子的坟。”李云龙抬手一指远处缓坡上的坟群,果然有一座青砖砌就的大圆冢,在一片黄土堆里格外扎眼,像黑夜里点着的一盏灯。凌风略一迟疑:“团长,不是说常有人去刨坟?怎么这坟还能这么齐整?”“咱的人前脚挖开,邱大疤后脚就派民夫去填平、补砖、重栽松柏。”李云龙冷笑。“你们就没拦着?”“拦?拦得住一时,拦得住天天守着?刮风下雨都得盯梢?”李云龙啐了一口,“再说人家使的是劳工,总不能把扛锄头的老百姓全捆了。”“那我去瞧瞧。”“小五子,你陪凌风走一趟。”李云龙摆摆手,懒得挪步,只想在这儿抽袋烟静静。“是!”小五子答应一声,领着凌风往坟群去了。……“凌风,你脑子灵光,可得帮团长把邱家庄拿下,保住那门意大利炮啊。”小五子边走边压低嗓门,“咱团长平时天塌下来都咧着嘴骂娘,我真没见过他今儿这样——愁得眼窝都陷进去了。以前新一团缺枪少药,也没见他这般焦心。”“尽力而为吧。”凌风脚步不停,“新一团粮食本就吃紧,我也不想白吃白喝,更不愿团长特地给我加碗肉汤。”新一团虽接连拿下小王庄、小李庄,可缴获的粮秣少得可怜。八百号人,个个面黄肌瘦,肚皮贴着脊梁骨,眼下正等着补身子、练筋骨——这点存粮,撑不了几天。小五子带着凌风刚靠近坟群,庄子里的伪军便警觉起来,飞奔着去向邱大疤报信。“报告团长!坟地那边又来了土八路,围着老太爷的坟打转,八成又要动手刨祖坟……”邱大疤手下拢共八百人,挂着伪军团的番号,底下人都喊他“团长”。正搓着麻将的邱大疤一听,脸色刷地阴沉下来,“啪”地将一把牌摔在桌上,破口就骂:“这群该死的泥腿子,还有完没完?我爹咽气都一年多了,尸骨未寒,坟头草还没长齐,他们倒好,三天两头来刨——难道真不懂‘死者为大’这四个字?”报信的伪军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换谁家祖坟被人轮番掘,谁不火冒三丈?“爹,消消气,爷爷都快被掘成筛子了,我看他老人家早习以为常啦。”儿子邱耀祖凑上前劝。“混账东西!那是你亲爷爷,你也配说这话?亏他生前把你抱在怀里喂糖糕!”邱大疤一口唾沫喷到儿子脸上,厉声吼道,“照老规矩——不管土八路怎么折腾,没我点头,谁也不准出庄一步,免得中了他们的套!”说完转身拂袖而去。“唉,老爷子真较劲,我都快把爷爷被刨这事当成晨练了,他还绷着脸。”邱耀祖摇摇头,朝手下挥挥手,“都听好了——没我爹命令,谁也不许出庄,防着土八路设伏。”“是。”伪军兵蛋子一溜小跑去了。“娘,您跟爹说说吧,麻将先撂下,别打了。”邱耀祖扯着嗓子劝母亲。“劝啥劝?让他自个儿闷几天,火气自然就散了。”邱耀祖他娘早见惯不怪,顺手一拽儿子胳膊,“来来来,坐这儿——你爹刚走,三缺一,你赶紧补上。”哗啦一声,牌又码开了。“八筒!”“碰!三万!”“杠!七条!”“胡了!”……小五子领着凌风,直奔坟群最气派的那座大坟。凌风围着坟转了一圈,青砖缝里还泛着新灰的潮气。粗略估摸,这坟顶多上月才翻修过。坟前香烛烧剩的灰堆、纸钱燎过的黑痕还在,可凌风盯了半天,也没从这坟上咂摸出半点异常。:()抗战:旅长别薅了,咱老李要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