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荒芜苦海(第1页)
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距离,她便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窒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多希望自己能保有最初的理智,将他仅仅视作一串冰冷的数据、一段预设的程序。那样,此刻所有的痛苦、挣扎、患得患失、难以取舍……都不会存在。可她偏偏当了真。她沉溺在他望向自己的深邃目光里,那目光时而温柔如春水,时而炽热如熔岩。她迷恋他每一处细节,那微微上挑的凤眸,那抿紧时显得薄情、却总对她勾起温柔弧度的唇。那散落在肩头的、如上好墨缎般的发丝……甚至连他骨子里的那份晦暗、那份偏执、那份被她曾经视为猛兽的占有欲,她如今也能心甘情愿、全盘接受。然而,这份沉甸甸的真,却像是心头压着的一块巨石。系统……那个掌控着她命运的神秘存在,不知何时就会修复bug,收回这偷来的时光。她和他的未来,注定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彻底的分离。眼前这浓情蜜意、岁月静好的表象,不过是系统故障带来的、摇摇欲坠的苟且偷安。在表面的欢愉之下,是翻滚不息、如潮水般反复拍打着她理智堤岸的不安与彷徨。她像一个站在悬崖边欣赏日出美景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随时可能踏空。可这一切……萧景珩对此一无所知。她甚至永远无法将这些惊世骇俗的真相宣之于口。告诉他,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告诉他,他所在的世界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游戏?告诉他,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可能只是虚假的泡影?他会信吗?对她而言的虚假,对他,却是浸透着血泪、刻骨铭心的真实。而她所认定的真实,在他听来,只怕比最荒诞的话本还要离奇,不过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他们此刻正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可这紧紧相握的手心之间,却无形地隔着认知的鸿沟与时空的壁垒。那是一种比千山万水更难跨越的距离。沈青霓心中苦涩弥漫,那股强烈的无力感与离别在即的恐慌。让她不自觉地将那份沉重带到了面上,原本因愤怒而生动鲜活的神情,渐渐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清与疏离。萧景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只以为她还在为萧景琰那番口无遮拦的污蔑而耿耿于怀,余怒未消。心头那点因她维护而产生的巨大满足感,此刻化作了更深的怜惜。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细腻、却有些微凉的手心。待她困惑地抬起那张犹带几分冷清的小脸望向他时,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带着宠溺与安抚的意味。屈起食指,温柔地、带着一点亲昵的力道,轻轻捏了捏她细腻滑嫩的脸颊。低沉的嗓音含着笑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试图激起她情绪的涟漪:“平日里瞧着温温软软的,今日才知道,我家夫人的气性,原来这般大呢。”沈青霓实在不明白。这人刚刚才被萧景琰那番污言秽语指着鼻子骂过,怎么转眼间就能像个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思来逗弄她、同她调笑?萧景珩带着薄茧的手指还带着点凉意,轻轻掐着她软嫩的脸蛋,脸上笑意盈盈,不见半分愠怒。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对她这副气鼓鼓模样的调侃与纵容。她心里那股替他不平的余怒还未散尽,被他这般没心没肺地一逗,更是有些恼羞成怒。猛地侧首,作势便要一口咬上那只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指!她本意只是想吓他一跳,让他收敛点。谁曾想。萧景珩非但没躲,反倒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笑意更深,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宠溺。非但松开了掐她脸蛋的手,还将那根修长的食指主动往前一送。她根本没打算真咬!可他这么坦然地将手指送上,反倒让她骑虎难下。咬?那岂不是正中他下怀?这行为本身就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而且以萧景珩那点她早已深刻领教过的劣根性。他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浑话,或者做出更奇怪的举动!不咬?自己刚刚那副气势汹汹、仿佛要咬人的凶样,岂不是成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笑话?岂不是显得她怕了他?就在这短短一瞬的僵持间,沈青霓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所有内心的挣扎与色厉内荏,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她那双故作凶狠、实则水光潋滟的桃花眸底。萧景珩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她那点可爱的虚张声势。他知道她不敢真咬,心头那份因她维护而起的巨大满足感,此刻更添了几分逗弄她的兴味,于是得寸进尺。他非但没收手,反而故意又将那根悬停的手指往前送了送。指腹几乎要擦上她柔软丰润的下唇,同时眉峰微挑,眼神带着无声的催促与戏谑:嗯?怎么不咬了?,!沈青霓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又气又羞。咬是万万不能咬的!她眼风飞快地扫过身后不远处垂首恭敬跟随的霜降、映雪和一众仆从。虽然无人敢抬头直视他们,可光天化日之下,在庭院回廊里这般举动……实在不成体统!她索性心一横,故作兴致缺缺、懒得与他计较的模样。又撇了一眼他那还杵在眼前的手指,小巧的鼻翼微皱,噘起嫣红的唇瓣,做了一个极其生动、嫌弃无比的鬼脸。接着便飞快地侧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颜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声音带着明显的羞恼:“谁要咬你!”尽管扭开了头,但她却能无比清晰地听见身后男人那低沉悦耳。如同玉磬相击般清朗的笑声在空气中漾开,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低沉含笑的嗓音带着点气音拂过她的耳畔:“就知道夫人心疼我,舍不得咬。”沈青霓又恼,下意识想拍他一下,手腕却被早有预谋的萧景珩一把捉住!萧景珩拉着她的手,忽然微微俯身,倾身靠近。两人高度骤然拉平,鼻尖几乎相触。他身后是庭院中葱郁浓翠、宽大如扇的芭蕉叶,在初夏微醺的风里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摇曳的暗影。他那双浅茶色的眼眸,在此刻光线略暗的廊下,竟显出一种近乎精怪般的、摄人心魄的精致非人感,剔透得仿佛琉璃所铸。可那澄澈的眼底深处,却又翻涌着如同三月春溪般温柔缱绻、绵绵不绝的深沉爱意。这矛盾的魅力,危险又迷人,让沈青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今日……”他收敛了方才的嬉笑逗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坦诚,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沈青霓的心弦上,“多谢夫人为为夫讲话。”他凝望着她的眼睛,那份巨大的、纯粹的欣喜,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如同阳光冲破云层,“我真的很开心。”在他深邃明亮的眸底,沈青霓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再有抗拒,不再有激烈,她同样坦诚地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被完整地纳入他的世界,彼此的目光交织缠绕,汹涌的爱意在其中无声流淌。为他说话……不过是出于本能,是纯粹的愤怒驱动,根本未曾深思过什么回报或感谢。此刻被他如此郑重其事地道谢,一股强烈的羞意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避开了他那过于直白炽热的注视。目光无措地飘向斜下方石阶缝隙里探出的一株青草,装作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声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这……这有什么好道谢的?”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找回一点气势。“王爷是我夫君,天经地义,怎么能让别人随意诋毁?”话一出口,萧景琰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和他口中那些恶毒腌臜的言语,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刚刚才被萧景珩逗出的那点薄红瞬间褪去,嘴角那点强装的无所谓弧度也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她猛地抬起眼,重新撞入萧景珩专注的目光里,眼神异常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无论他们怎么说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他们……”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用了那个最直接、最精准的词,“只不过是嫉妒!”话虽如此,可看着萧景珩深邃的眼眸,她总觉得这句安慰太过苍白,不足以驱散他可能深埋心底的阴霾。即便他从未表露。她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心底那份替他委屈、替他鸣不平的情绪再次翻涌。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三个字,带着一股执拗的决心,重重地砸向他:“你很好。”仿佛是为了强调,为了让他深信不疑,她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真的很好。”这三个字,如同最温软也最锋利的刃,精准地剖开了萧景珩所有精心构筑的防御。直刺他灵魂最深处那片被荒芜和冰冷覆盖的废墟。那片由丧母之痛、父兄之仇、前世求而不得的绝望共同浇筑的……坚硬冰原。竟在这简单的三个字下,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了进来。最初,或许是困惑。困惑于究竟是怎样的人,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萧景琰那样的废物身边,会对其倾注满腔情意?那废物除了一副尚算能看的皮囊和他娘教的那点阴私手段,内里早已腐烂发臭,有何值得?继而,是深深的不甘。以及,如同跗骨之蛆、深埋心底暗不见天日的嫉妒!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是最酸涩劣质的酒糟,被严密地封存在名为时光的坛子里,日复一日地发酵、膨胀。,!散发出的只有他一人才能品味的、蚀骨的酸楚与苦涩。那滋味,足以腐蚀钢铁。再后来……是日日相见,却如同隔着重山之远、云泥之别的求而不得。是眼睁睁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展露笑颜、倾尽柔情的苦痛。那嫉妒的酸涩与不甘的苦楚,在绝望的催化下,竟悄然发酵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憎恶的、违背本意的恨意。明知她是纯然无辜,如皎皎明月不染尘埃,却依旧克制不住地在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怨毒的藤蔓。凭什么?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能爱上萧景琰那样一个从里烂到外的渣滓。为何……就不能分给他一点,哪怕只是最稀薄、最微不足道的怜悯之爱呢?前世那场饮鸩止渴般的疯狂,萧逸递来的那杯酒,裹着蜜糖的毒药……让他短暂地离她更近,肌肤相亲,呼吸相闻。却也让他彻底坠入了无间地狱,离她更远!他以为她会妥协,会为他退让,会如同话本里写的那样,最终与他长长久久、恩爱和睦。他忘了。被怨恨、不甘、绝望和深藏的畏惧浇灌出的土壤,怎么可能结出甜美纯粹的果实?那只能是剧毒的荆棘!可是现在……就在此刻!她就站在他的面前,用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盈满了无比郑重的桃花眼眸,如此专注、如此诚挚地凝视着他。她的声音,带着穿透一切虚妄的力量,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坎上:“你很好。”“真的很好。”简单到极致的六个字,却像是一道足以劈开混沌的神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灵魂深处那片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荒芜死寂的原野!萧景珩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随即爆开一场无声的飓风!前世经历的所有苦难、所有求而不得的煎熬、所有阴暗角落里滋生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竟奇异地、疯狂地开始褪去那蚀骨的苦涩!它们仿佛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磋磨和惩罚,不再是命运无情的嘲弄。那漫长而黑暗的跋涉,那日日夜夜的苦痛挣扎……都仿佛只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等待她给予的这六个字!等待这份足以将他灵魂都彻底熨帖的甜蜜!积久的苦楚,在瞬间发生了质变,化为最浓稠、最滚烫的蜜糖,汩汩流淌,浸透了他早已干涸枯竭的心扉。这感觉太过不真实,太过梦幻。就像一个在无边荒漠中长久跋涉、濒临渴死的旅人,猛然抬头,竟看见了绿洲荡漾的粼粼波光!他甚至来不及去质疑那是否是海市蜃楼,来不及去思考这救赎是否真实。狂喜!一种近乎灭顶的、将他理智彻底淹没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备与伪装!这狂喜混合着无边无际、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缠绵爱意,疯狂地从他的胸腔里汹涌而出。叫嚣着、奔腾着,想要将她彻底裹挟、吞噬!从潮涨到夕落,从黑夜到白昼,从眼前这偷来的浮生……到那虚无缥缈的来世!这念头强烈得让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两人依旧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萧景珩眼睫微颤,眸底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表面却只化作更深邃的幽暗。沈青霓被他看得面红耳赤,总觉得他又是故意这般捉弄自己,惹她失态。她刚要羞恼地用力挣开他紧扣的手指。萧景珩却骤然收紧了手掌!:()满级诗卡在手,太子妃她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