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18(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早上他们会问他夜里的事情,他就把能记住的都告诉他们。有时候他的话颠三倒四,结结巴巴,因为那些场面他从未经历过,甚至也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力。这时,他们就用些新词来启发他,给他看一些图画和颜色,提示他重新回忆,然后按照他的回答做些总结。他们常常弄不出什么结果,尽管杰弗里脑海里的梦境十分清晰、鲜明,只不过他无法传达给自己的父母。有些事情是那样清晰——

那是在空间之中,不是在星球上,周围没有山水环绕,脚下也没有大地支撑,只有天鹅绒一般的夜空中,满天星斗衬托着巨大的红色太阳,像颗心脏一样怦怦跳动着。

它硕大、纤薄,慢慢缩小,同时又亮了起来,似乎那永恒的火焰中又注入新的燃料。它变换着光谱色,最后几乎成了黄色,接着又变了回去,这颗恒星膨胀,变冷,再次变成边缘粗糙的、燃烧着的红色云团……

“典型的脉动变星,”拉沙维拉克急切地说,“在时间急剧加速中也能看到。我无法确定哪一颗,但与描述相符的最近一颗恒星是拉姆山德隆9号,也可能是法拉尼顿12号。”

“不论是哪颗星,”卡列伦回答,“他都离家越来越远了。”

“实在太远了。”拉沙维拉克说……

这就像是在地球上。蓝天上挂着白色的太阳,飞散的云朵预示暴雨降临。一座小山倾斜入海,暴风将大海撕成片片飞沫。但是,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就好像雷电闪过的一瞬间凝固的画面。远远的地平线上有一种地球上没有的景象——一条条雾气形成的柱子从海面升起,越变越细,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中。它们远在天边,相互间隔十分精确,它们太大了,不可能是人造的,但又那么规矩,也不像是天然的。

“那是赛德尼斯4号和黎明柱,”拉沙维拉克说,声音里充满敬畏,“他到达宇宙中心了。”

“不过,他才刚刚开始他的旅行。”卡列伦回答。

这颗行星完全是平的。巨大的引力很久以来将大山压到统一的高度,那些火气十足的年轻山脉,其高峰也高不出几米。不过,这里仍有生命存在,地表上无数几何形的图案在爬动,随时改变着颜色。这是一个二维世界,上面的生物也最多不超过一公分厚。

天空中的太阳远远超乎想象,连瘾君子最狂乱的梦也梦不到它。它热得不止是发白,它是徘徊在紫外光边际的白热化幽灵,炙烤着它的行星,上面若有任何活物,会在瞬间殒命。紫外光炸裂开去,穿过那延展上百万公里远的气体和尘埃幕,放射出千万种颜色。地球的太阳与这颗恒星相比,苍白得就像一只正午时分的萤火虫。

“赫克桑纳拉克斯2号,在已知宇宙里不会有别的地方了,”拉沙维拉克说,“我们只有少数几艘船到过那里——它们从没有降落过,没敢冒这个险。谁能想到这种行星上竟然也有生命?”

“看来,”卡列伦说,“你的科学家们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周到、细致。如果那些——图案,它们有智能,跟它们交流起来倒会很有趣。真不知道它们懂得不懂得三维概念。”

这个世界全然不知什么是白天,什么是黑夜,什么是年月和季节。六颗颜色各异的太阳分享整个天空,因此,这里只有光色的变化,永远没有黑暗。相互抗衡的引力场冲来撞去,使它的轨道十分复杂,运行出奇形怪状的弧弧圈圈来,永远不走重复路线。在永恒的这一端,执掌天空的六个太阳所形成的布局结构瞬息万变,永远不会重复。

这里竟然也有生命。虽然行星可能在某一时段被中心的火球烧焦,而在另一段时间远离火球而冰冻起来,但智能生物却依然定居在此。巨大而多侧面的水晶体组成复杂的几何形图案,在寒冷的地带一动不动,整个世界开始再次变暖时,它们就慢慢沿着矿脉增长。纵使它们完成一个思想需要千年时间也无妨,宇宙还很年轻,时间在它们面前伸展而去,无休无止……

“我找遍了我们的所有记录,”拉沙维拉克说,“我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这种多个太阳的组合也不了解。如果它在我们的宇宙里,就算我们的飞船飞不到它那儿,天文学家也应该发现了它。”

“那么说,他已经离开银河系了?”

“是的。现在用不着等太长时间了。”

“谁知道呢。他只是在做梦而已。他醒来的时候,还是跟原来一样。这不过是第一步。等到开始变化时,我们就会知道要等多久了。”

“我们以前见过面,格瑞森先生,”超主声音低沉地说,“我叫拉沙维拉克。你肯定是记得的。”

“我记得,”乔治说,“我们在鲁珀特·鲍依斯的晚会上见过。这我是不会忘的。我想我们应该再见一次面。”

“说说你为什么要求这次面谈?”

“我认为你已经知道了。”

“也许吧。但用你自己的话告诉我更好,对我们俩都有帮助。你可能觉得很奇怪,但我自己也想弄明白,因为从某些方面看,我跟你也一样毫不知情。”

乔治吃惊地看着超主。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他下意识里一直认为超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以为他们清楚杰弗里身上发生的事情,甚至那些事可能就是他们干的。

“我想,”乔治接着说,“你们读过我给岛上心理医生的报告,知道那些梦的事。”

“是的,我们知道梦的事。”

“我不能简单相信那些梦出于一个孩子的想象。太难以置信,我知道这么说很荒唐,但我认为这些梦一定有什么现实基础。”

乔治急切地望着拉沙维拉克,不知会得到肯定还是否定的答复。超主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大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他们几乎脸对脸坐着——这间屋子是专门设计用来会面的,它有两个层面,超主巨大的椅子比乔治的足足低了一米。这是一种友好姿态,请求会面的人一般都是心事重重,这样会让他们感到放松一些。

“开始的时候我们很着急,但并没有太过惊慌失措。杰夫醒来后一切正常,他的梦也没有妨碍什么。后来有一天……”他迟疑了一下,提防地看了看超主,“我们从不相信超然现象,我虽不是科学家,但我认为一切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释。”

“不错,”拉沙维拉克说,“我知道你们看见了什么。我也在看。”

“我一直怀疑你们在监视。但卡列伦许诺说你们不再会用仪器监视我们了。你们为什么要破坏承诺?”

“我没有破坏承诺。监理人说人类不会继续受到监视。我们一直信守这个诺言。我监视的是你们的孩子,不是你们。”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