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护恙执手相许(第1页)
天刚破晓,窗棂外漏进几缕清浅的晨光,将帐内染得暖融融的。
萧玥璃醒时,意识还浸在几分惺忪里,鼻尖萦绕着安寻独有的清冽墨香,混着淡淡皂角气息,温软又安心。
温热的怀抱将她裹得密不透风,暖意顺着衣料丝丝缕缕漫进肌理,驱散了晨间的微凉,让她舍不得睁眼,更舍不得挣开这片刻的安稳。
她就这么静静埋在安寻怀里,思绪却翻涌不停。
她们早已越过了寻常的界限,曾有过唇齿相依的缠绵温存,可安寻偏生未将这层关系挑明。她们的处境本就特殊,自相识起便是名义上的夫妻,此刻若要她主动开口追问“我们究竟算什么”,反倒像是退回了情窦初开的光景,荒唐得紧。
况且她自幼受的教养,从未教过她如何主动探问心事。向来都是旁人将心意捧到她面前,她只需点头或摇头,从未有过这般“求着对方说清楚”的时刻。这既是矜持难破,也是从未习得的主动。
若是安寻不言,她便自己从她的一举一动里,慢慢揣度这份心意的深浅。纵心间尚有几分疑云,昨夜安寻那句“除非是殿下亲口赶臣走,否则臣会一直在殿下身边”,已叫她一颗心落了地。她能笃定的是,昨夜安寻望着她的眼神里,盛着化不开的心疼与珍视——那心里,分明是装着她的。
她只盼在她看清这段关系前,这份感情能安稳如初,再也不必尝那般被冷落、被推离的锥心滋味。想到此处,她搂着安寻腰肢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更是死死攥住了她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下一刻,她便感受到落在自己头顶的手掌也微微收紧,掌心的暖意愈发清晰——原来安寻也醒着。
两人原是都醒了许久,却谁也不肯先松开手,就这么静静相拥着,静听彼此清浅平稳的呼吸,任由晨光一缕缕漫过床榻,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暖融融的模样。
直到帐外传来青禾带着几分羞赧的轻叩声,声音低低软软的:“公主,驸马,队伍约莫要启程了,奴婢来提醒您二位拾掇拾掇。”
这才打破了帐内的静谧。
萧玥璃睫毛轻轻颤了颤,不舍地松开手,安寻也缓缓撤去环着她的手臂,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缱绻温柔。
安寻先起身下床,动作极其轻缓,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穿上外衣。萧玥璃躺在床上,目光就这么黏在她身上,一瞬都舍不得移开。
安寻穿戴妥当,转身坐回床沿,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昨夜虽用温热的帕子敷过,萧玥璃的眼尾仍凝着淡淡的泛红,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看得安寻心头一软,疼惜之意漫了上来,指尖又顺着眼尾轻轻摩挲着。
萧玥璃静静望着她,眼底漾着化不开的不舍,唇瓣轻轻抿着,半句也不肯说。她心里藏着几分怯意,怕安寻待会儿又要转乘别的马车,更怕这短暂的温存散了,又是一段望不到头的疏离。
安寻将她眼底的不安瞧得通透,俯身凑近,抬手重新将她圈入怀中,声音低柔得能掐出水来:“待会儿青禾伺候殿下更衣洗漱,臣在这儿多有不便,便去楼下候着殿下,哪儿也不去。”她顿了顿,指尖带着几分轻软,拂开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殿下下楼时,抬眼就能看见臣。”
话音落,她在萧玥璃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软的吻,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春风拂过湖面。萧玥璃这才松了口气,眼底的不安渐渐散去,轻轻点了点头:“好。”
安寻刚转身出门,青禾便端着衣物轻步进来伺候更衣。萧玥璃才起身,小腹蓦地泛起一阵坠痛,她下意识蹙眉扶住床栏。
葵水前日便至了,方才躺在床上还没什么异样,此刻一立起身,那股滞涩的不适感便丝丝缕缕漫了上来。
青禾捧着衣物上前,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萧玥璃抬手接外衫的动作比往日慢了半拍,手臂隐隐透着几分沉滞。整理衣襟时,她指尖略有些滞涩,每动一下,腹间的下坠感便又清晰一分,眉峰也跟着不自觉地轻轻蹙起。
安寻心里一直记挂着,昨日青禾同她提过萧玥璃的葵水前日便至了。昨夜本想问问她身子是否舒坦,偏生两人相拥着落了半晌泪,竟没寻着合适的时机开口。
她下楼后便径直寻到秦毅,神色沉稳地吩咐道:“你速去禀报护送队伍的卫凛统领,就说公主身子违和,葵水淤滞不适,途中需频频停车歇息。让他调拨两辆护卫马车随行,我们的车殿后慢行,方便中途停靠调理。”
她稍作停顿,又沉声补充:“我这几日便不去他车上议事了,待抵达北狄、宴罢之后,再去他营帐会谈。若实在赶不上前队,便跳过中途驿站直奔北狄边境,绝不耽误赴宴时辰。”秦毅应声而去。
之后的数日,安寻将萧玥璃照料得无微不至,一举一动里,都像是要把缺席的那七日,尽数补回来。
车厢里铺着厚软的羊毛毡毯,隔绝了一路的颠簸凉意。安寻轻轻将萧玥璃搂进怀里,让她妥帖地靠着自己的肩颈,免得她久坐乏累,惹得腹间不适。
若是萧玥璃坐得久了,眉眼间露出倦色,安寻便会将腿上备好的软垫放平,轻声示意她枕着歇歇。萧玥璃起初还有些局促,脸颊微微发烫,只敢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
日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这份温柔,能安心地枕在她腿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墨香,连马车一路的颠簸,都似化作了绵长的安稳。
起初,萧玥璃心里总揣着几分羞赧。安寻毕竟是“男子”,女儿家的这些私密事,实在羞于启齿。因此纵是身下的月事带已坠得她坐立难安,也只是咬着唇强忍着,至多忍不住时蹙一蹙眉尖,或是不动声色地悄悄挪挪身子,半点不敢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