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园夜宴温言破讥(第1页)
萧玥璃抬眼撞进安寻含笑的眸子里,那目光温温的,像浸了春阳的溪水,烫得她心头一跳,脸颊霎时泛起热意,耳根倏地漫上一层薄红。
她慌忙别过脸,不敢再与她对视,故作随意地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马鞍都坏了,市集自然是去不成了。罢了,我去更衣。”
说罢,她扬声朝门外喊了一句:“青禾,进来。”
青禾应声推门而入,安寻见状,立刻躬身告退,语气恭谨又不失分寸:“那臣也先行去偏院换身衣裳,稍后再来相陪。”说罢便转身退出外室,脚步轻缓地往偏院去了。
外室里,青禾麻利地伺候萧玥璃褪去沾了尘土的素色布衣,换上那身石榴红的蹙金双绣罗裙。看着铜镜里明艳动人的身影,青禾忍不住低呼一声:“公主这身裙裳真是好看!红得明艳却不俗气,蹙金绣纹随着动作流转,衬得您身姿窈窕。”
萧玥璃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笑意,指尖抚过袖口那层夹层,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青禾,声音压得低低的:“青禾,你去后院花房一趟,把花匠用来固定藤蔓花枝的细刺取些来,要那种尖细的。你悄悄去,别惊动了旁人。”
“是。”青禾应声而去,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花房赶。不多时便捧着个小木盒回来,盒里盛着数十根尖细的刺,尾端还缠着半截棉线——正是花匠用来固定藤蔓的物什,尖得能轻易勾住布料,却又小巧得不惹眼。
萧玥璃瞥了眼木盒,朝青禾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更低:“缝在我这袖口夹层里,针尖朝外,藏得严实些,莫要露了痕迹。”
青禾心领神会,取了针线蹲在角落,指尖翻飞间,那些细刺便被牢牢钉进夹层,隐在石榴红的锦缎纹路里,瞧着与寻常褶皱没两样。
“妥当了,公主。”青禾收好针线,又替萧玥璃理了理鬓发,插上那支赤金嵌宝步摇,流苏轻晃,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
萧玥璃抬手拢了拢衣袖,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袖中暗藏的夹层。那触感粗糙带韧,恰似猫舌上的细倒刺,脑海里蓦地闪过猫儿舔舐毛发时,舌底倒刺细密刮过皮毛的模样——瞧着不算锋利,却带着勾连缠绊的力道。
她手腕微晃,指尖隔着柔滑的锦缎细细探过,确认那些细刺依旧牢牢嵌在夹层里纹丝未动,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眼底倏然掠过一抹极淡却锐利的锋芒,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机锋。
青禾转头看向萧玥璃,躬身请示:“殿下,是否需奴婢去请驸马进来?”
萧玥璃轻点颔首,声音淡而清:“去吧。”
青禾应声退下,推门而出,便见安寻正立在廊下候着,一身素色书生布衣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月白锦袍。她连忙屈膝行礼:“见过驸马。公主已更衣妥当,正候着您呢。”
安寻闻声颔首,眉眼间漾开一抹温和笑意,温声道:“辛苦你了,先下去吧。”
青禾躬身应道:“是。”
待青禾轻步退去,安寻才抬脚,缓步迈入屋内。
萧玥璃闻声转头望去,霎时便怔住了。
袍角暗绣的流云纹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轻拂动,银线在暮色里隐隐生辉,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褪去了往日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矜贵的气度。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有片刻失神。安寻眸色倏地亮了几分,目光落在萧玥璃身上,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专注。
萧玥璃也从未见过她穿这般正式的锦袍,月白色本是极素净的颜色,却被她穿出了温润如玉的质感,肩背挺直如青竹,眉眼清隽朗润,竟看得人心头微颤。
萧玥璃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倏地漫上一层薄红,连声音都带了几分没由来的娇嗔:“你看着本宫做什么……”
安寻这才回过神,怔在原地,眸色倏地亮了几分。往日里见她,多是娇俏灵动的模样,今日换上这一身石榴红华服,蹙金绣纹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明艳夺目,又透着几分金枝玉叶的端庄矜贵,竟与素日里的跳脱娇蛮判若两人。
她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艳,随即躬身行礼,声音里便多了几分柔和:“殿下今日,着实仪表大方,明艳动人。”
萧玥璃被她这番直白的夸赞说得脸颊热得更甚,扬着下巴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故作的傲气:“哼,本宫自然知道。”话虽如此,脚下的步子却悄悄慢了下来,竟是下意识地等着她跟上,与自己并肩同行。
日头渐渐沉到屋檐后头,暮色漫了满院。
公主府的马车驶进宫门时,御花园的水榭已经亮起了宫灯,丝竹声顺着晚风飘来,清雅动听。
按皇室礼制,公主需先行,驸马依礼落后半步相陪。萧玥璃裙摆曳地,莲步轻移,石榴红的裙裾拂过青石砖,带起一缕清浅的香风。
水榭里暖意融融,皇上与皇后正坐在主位上说话。见二人进来,皇后率先笑着招手:“玥璃来了,快到母后身边来。”
萧玥璃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娇憨又不失规矩:“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安寻亦躬身请安,声音清朗沉稳:“臣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免礼。”皇上摆摆手,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浓,“瞧着你二人这般和睦,朕便放心了。”
皇后含笑接口:“近日宫里都在传,说你二人成婚后琴瑟和鸣,刘嬷嬷把红巾之事也告诉本宫了。本宫听着,心里也欢喜,等着抱孙子呢。”
提及红巾,萧玥璃的耳尖倏地红透了。那本就是他们伪造的恩爱假象,为的是让李崇那帮人放下戒心,如今竟被宫中人当作新婚和睦的新鲜谈资,私下里也定是嚼舌根说个不停。
她指尖攥着帕子的力道重了些,脸颊发烫,娇嗔着晃了晃皇后的手:“母后~”
安寻在一旁见状接话,语气诚恳得恰到好处:“娶到公主是臣的福气。公主聪慧通透,性子爽直磊落,待臣更是赤诚相待,能与公主相伴,是臣此生幸事。”
皇上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安寻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郑重与温和:“你能这般想,朕便彻底放心了。玥璃自小在朕和皇后跟前长大,难免带些娇憨小性子,却从来没有半分坏心眼。往后你们夫妻相处,你要多护着她些,她若闹脾气,你多担待几分;她若受了委屈,你要替她撑腰。夫妻之间,贵在彼此包容,和和美美,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