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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消费升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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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那边的烟囱日夜冒着黑烟,汴梁城里的灯火也比往年璀璨了许多。那些从地下挖出来的黑金,不仅填满了工坊的高炉,更是随着一车车新制的“蜂窝煤”进了寻常百姓家的灶膛。没了以前烧柴那种呛人的烟味,屋里暖和了,这做饭的兴致也就高了。但真正让这座大宋都城彻底躁动起来的,并非这不起眼的煤块,而是那些从海上回来的船。御街,樊楼。这可是汴梁最顶级的销金窟。平日里能上这三楼雅座的,非富即贵。今儿个,这气氛却有点不一样。三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皮肤黝黑、穿着怪异的花衬衫的汉子。他脚边随意扔着个还在滴水的大布袋,身后站着两个同样黑得像铁塔一样的随从。这汉子叫刘三,原本就是个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两年前,韩世忠招募水师下南洋,他一咬牙报了名。街坊邻居都说他这是去送死,大海里风浪大,还有吃人的妖怪。可现在,刘三回来了。“掌柜的!”刘三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碗筷乱跳,“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叫什么……流香酒,先来十斤!再切五斤羊肉,要肥的!”跑堂的小二也是个见人下菜碟的主,一看这土包子的打扮,心里先轻了几分:“客官,这流香酒可不便宜,五贯钱一坛呢。您看……”刘三嗤笑一声,也不废话,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往桌上一倒。“哗啦——”不是铜钱,也不是银子。那是一把金灿灿的小颗粒,中间还夹杂着几颗拇指大的珍珠。整个三楼瞬间安静了。那小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些金豆子成色极好,那珍珠更是圆润饱满,一看就是上品。“够吗?”刘三捡起一颗金豆子,放在嘴里咬了咬,“不够这袋子里还有。”“够够够!太够了!”小二腰弯得差点脸贴地,“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周围的食客开始窃窃私语。“这人谁啊?这么阔气?”“听说是这次跟着韩爷下南洋回来的。看见那肤色没?那是海风吹的。”“我的乖乖,出海这么赚钱?我看他那一袋子金豆子,能在城东买个宅子了。”刘三很享受这种被人羡慕的目光。他抓起一颗珍珠,在手里把玩着:“这算个屁。也就是老子这趟运气好,在那个叫什么……三佛齐的地方,用十匹丝绸换了一船这玩意儿。”这不是吹牛。在那片蛮荒的南洋群岛,丝绸瓷器就是硬通货。那边的土着甚至愿意用同样重量的黄金来换那些精美的瓷碗。这种贸易剪刀差,让大宋的第一批探险者瞬间完成了原始积累。酒肉上桌。刘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正喝得高兴,楼梯口上来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这书生看起来有些落魄,衣服上还有几个补丁。但他眼神很亮,手里拿着一张刚出的《大宋邸报》。“这位兄台,请了。”书生走到刘三这桌,拱了拱手。刘三斜眼看了看他:“干嘛?想讨赏?爷虽然有钱,但也不养闲人。”“非也。”书生笑了笑,把报纸拍在桌上,“在下看兄台这做派,定是海外归来的豪杰。这报纸上说,朝廷要在泉州成立‘海外拓殖公司’,正向民间招股。不知兄台可有兴趣?”“拓殖公司?”刘三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书生也不嫌弃,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说白了,就是大家凑钱造大船,去更远的地方做生意。或者买地种甘蔗、种香料。这就是入股分红。”“我凭什么信你?”刘三警惕地捂住钱袋,“万一这钱投进去打了水漂呢?”“这也是风险。”书生指了指窗外那些挂着“气死风灯”的店铺,“兄台请看,这条御街上,最近多了多少卖胡椒、卖沉香的铺子?以前这些都是贡品,只有宫里能用。现在呢?寻常百姓攒几个月钱也能尝个鲜。”“这说明什么?说明海贸是个金山。但这金山光靠你一个人背不完。韩枢密这次只是开了个头,以后要有成百上千艘船一起去。这公司,就是把大家的钱聚在一起,雇最好的水手,造最大的船,甚至……请军队护航。”书生压低声音:“小道消息,官家都在这公司里投了内帑,占了三成干股。”一听官家都投了钱,刘三眼睛亮了。“你是说,跟着官家做生意?”“正是。”书生眼神灼灼,“在下虽然没钱,但读过几本书,会算账,懂外语。若兄台肯出资,在下愿为兄台做个账房,咱们一起去那南洋闯一闯。利润五五分。”这是一个很经典的组合:有钱的土豪加有头脑的落魄文人。这种组合在以前的大宋几乎不敢想。那时候文人唯一的出路就是科举做官,谁愿意去跟一个粗人谈生意?但现在时代变了。新政的推行,科举的改革,让大量落第士子不得不寻找新的出路。而海贸的暴利,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把这些原本清高的读书人也吸了进去。,!刘三盯着书生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成交!掌柜的,拿纸笔来!老子虽然字认不全,但知道这买卖能做!”这一幕,只是整个汴梁狂热夜晚的一个缩影。走出樊楼,御街上的灯火比往年亮了好几倍。这要归功于那种新式的“气死风灯”。玻璃这东西,自从陈规的工坊改进了工艺后,价格虽然还没到白菜价,但已经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了。透明的玻璃罩子扣在油灯上,不仅防风,还能让亮度提升不少。光亮带来了夜生活的延长。以前到了亥时(晚上九点多),街上人就少了。现在到了子时甚至丑时,夜市依然喧闹。卖烤肉的摊子上,那种撒了足量胡椒粉和孜然的羊肉串,香味飘出二里地。这些香料如果放在五年前,那是按克卖的药材。现在因为南洋航线的打通,价格虽然还是贵,但已经能让中产阶级消费得起。还有卖糖水的。流求那边第一批种下的甘蔗已经有了收成,红糖虽然还不够精细,但那种甜味足以让缺少糖分摄入的宋人感到幸福。“来一碗红糖姜水!”一个刚下夜班的矿工把两枚新铸的大钱拍在桌子上。他脸上带着煤灰,但这会儿神气得很。现在的矿工是技术工人,西山那边每天有肉吃,月底还有响当当的铜钱拿。手里有了钱,这腰杆子就直。店铺里的伙计麻利地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糖水:“客官慢用!给您多放了块姜,祛祛寒气!”这一碗糖水下去,不仅暖了身子,更暖了人心。这些微小的变化汇聚在一起,就是一种名为“盛世”的气象。但这盛世背后,也不乏隐忧。皇宫,垂拱殿。赵桓还没睡。他这会儿也没看奏折,而是站在那大幅的世界地图前。那图的一角,被胡椒和香料堆满了。那是财富的象征,也是毒药。“李纲。”赵桓头也没回。“老臣在。”李纲站在阴影里。“你看看今晚的汴梁。”赵桓指了指窗外那些通明的灯火,“是不是觉得很吵?”李纲叹了口气:“确实。人心躁动。以前百姓安土重迁,读书人讲究安贫乐道。现在满大街都在谈生意,谈出海,谈那些金子银子。这股奢靡之风……臣有些担心。”“担心什么?”“担心人心坏了。一旦都去追逐利,这地谁种?这诗书礼仪谁还要?”赵桓转过身,灯光映照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李卿,你说反了。”“不是人心坏了,是人心活了。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礼仪’,咱们已经吃了大亏。金人打过来的时候,礼仪能当饭吃吗?能挡住铁浮屠吗?”赵桓拿起一颗桌上的珍珠,随手扔进嘴里:“只有让他们尝到了甜头,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有多富有,他们才会有野心。有了野心,才会有往外冲的劲头。朕要的不是一群只会磕头的顺民,朕要的是一群敢去大海里捞金子、敢去草原上抢地盘的狼。”李纲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官家说得有道理,虽然听起来很刺耳。“但是……”李纲还是提出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现在物价涨得厉害。尤其是粮食。大家有了钱都去买米面,粮价已经比去年涨了两成。那些真的没赶上这波发财机会的穷人,日子不好过。”这就是通货膨胀。大量金银涌入,商品供给如果跟不上,必然导致物价上涨。“所以,朕才要动那个地方。”赵桓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戳了一下。那个位置,是西夏。“西夏?”李纲一愣。“对。西夏。”赵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咱们这边的财富溢出来了,总得有个去处。西夏那一块,就是咱们最好的泄洪区。而且他们那里的牛羊、青盐,正好可以平抑咱们这边的物价。”“可是西夏……毕竟还有个李乾顺在那守着。”“他守不住了。”赵桓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猎人在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残忍。“朕已经让户部张浚那边动手了。用咱们的丝绸和糖,去换他们的羊毛。这一次,朕不派兵。朕要用这一记剪刀差,把西夏的血吸干。等他们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那块地,自然就是咱们的。”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刚从西夏送回来的密报。“李乾顺最近身体不好。正好,咱们送他一程。”“送什么?”“送他一场前所未有的贸易狂欢。”第二天一早,汴梁的股市传来一个新消息:朝廷要大量收购羊毛。不论多少,高价照单全收。这个消息通过商队迅速传到了西夏。那个原本就在温饱线挣扎的游牧邻居,即将迎来一场比战争更可怕的经济浩劫。而就在这纸醉金迷的汴梁夜色下,无数像刘三那样的暴发户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无数像那个落魄书生那样的人正在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大宋这台巨大的机器,已经在赵桓的操纵下,一边吞吐着黑金和白银,一边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西北那片苍凉的土地。羊吃人的游戏,开始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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