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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桥头一别隔光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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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边,人群正要散去。“哎?那陈先生怎么又回来了?”有人眼尖,瞧见雨幕中那道去而复返的身影。王员外刚要把这尊瘟神送走,一见陈汉回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陈先生平日里看着挺聪明,怎么今日这般不知死活?柳仙师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陈汉走得不急不缓,脸上也没什么愤怒的神色,可以说木讷。黄衣女修嗤笑一声,正要上前呵斥。柳仙师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汉。蝼蚁的垂死挣扎,总是能给枯燥的修行生活带来几分乐子。陈汉站定。“肉钱。”柳仙师刚要张嘴嘲讽。一团生石灰忽然糊了她一脸。生石灰遇水,那是会发热的。尤其是进了眼睛这种娇嫩的地方。“啊!!!”她双手捂着脸,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变故来得太快太脏太下作。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汉一脚狠狠地踹在她的小腹上,将这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踹翻在地。紧接着他左手一把薅住柳仙师那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按。半块青砖砸了下去。“砰!”柳仙师的惨叫瞬间中断。但这并没有结束。陈汉面无表情抓着那颗头颅,对着石桥栏杆又是撞了过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八下。九下。每一次撞击的力道都一般无二。直到手里那颗头颅彻底变了形,软塌塌地垂下去,再也没了半点声息。黄衣女修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泥水里,一股骚臭味从裙底蔓延开来。陈汉松开手,愣住。“炼气修士怎么跟个凡人似的,两砖头下去,我也没见你有多硬啊?”黄衣女修此时已是魂飞魄散。“鬼……鬼!!”她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向着镇外冲去。陈汉没追。他只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话本里都是骗人的。”王员外瘫在地上,那身锦缎长袍早就湿透了,紧紧裹在肥硕的身躯上。他看着陈汉,上下牙关直打架,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陈汉皱了皱眉,觉得这镇上的人今日都有些怪。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说道。“这人是自己不经撞,和我没半点关系。”说完,他也不管王员外听没听进去,转身便又去买了猪肉。背影佝偻,脚步虚浮。就像是个在镇上受了气、又不敢声张的老实庄稼汉。唯独那只受了伤的右手,还在往下滴着血水,一路蜿蜒,像是开了一路的梅花。……忽然下起了暴雨。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些认知是何时悄然烙印在脑海的。修士本就是凡人变的。就算你能吸纳天地灵气,就算你能炼化日月精华,只要还没到筑基境界,在天道底下都一样脆弱,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一块青砖,一把生石灰,不管是尊贵的王侯将相、普通的小商小贩,还是高高在上的炼气修士,挨了刀都会流血,断了脖子都会死。到最后都是一座坟冢被草盖住,没什么两样。陈汉走得不快。一是路滑,二是他在想晚上这肉怎么做。红烧是要费些糖色的,家里糖罐子里怕是见了底,倒也忘了买糖。那就清炖?切几片姜,扔两段葱白,小火慢炖个把时辰。正想着,前方雨雾之中,隐隐绰绰映出一道人影,漫天雨丝居然绕着她落向旁处。是林知许?陈汉下意识地把受伤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这么大的雨,她不在家待着跑出来作甚?莫不是知道自己惹了祸来寻自己的?陈汉心里头有些发虚。倒不是怕那柳仙师背后的宗门,他是怕林知许念叨。他低下头,想装作路人混过去。或者是想等她走近了,再给她个惊喜。二人相去愈近,陈汉凝目看清,不是林知许啊。而她也望着眼前人,心头忽生郁悒,此人竟让她生出莫名的熟稔。恰似越西镇早就死去的爹,抑或是有血脉相连的至亲?两人擦肩而过。这感觉来得猛烈且无端。好似他与她之间,隔着的不是这漫天的雨幕,是生与死的界碑。陈汉转过身,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好熟悉啊。“嘶!”他的右手伤口开始疼痛,整个人有些孤单和倔强。忽的,心头涌上来急意,陈汉抬步便追,脚步愈急竟奔了起来。然那道身影早已消散在茫茫雨雾中,无了踪迹。想来原是位境界高深的女修。陈汉心底漾起失落。方才若能寻到她倒可问上一问,会不会对方是自己失忆前的友人,或是相守的爱人?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是天河决了堤,是哪位神仙老爷喝高了,是林知许不开心了。这般雨势莫说是凡人,便是修士来了也得被浇个透心凉,灵气都聚不起来。雨把天地间的灵气隔绝得干干净净。在这下溪镇的地界,此时此刻,众生平等,都只是落汤鸡。陈汉没追上那道影子。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石桥头。雨越下越大。夜色深沉。石桥上茫茫雨幕中,流光翻涌之间,一道持镜身影从虚空中而来,正是方才陈汉雨中追失的女子。“明明就是这里……”她低声喃喃,声线湮于雨声。雨势又大几分。天地间漫开一片苍茫白霭,连近旁灯火也晕成模糊虚影。她孑立桥头,目光茫然,恍若迷途的孤雁,不知该往何处落脚。又似被光阴遗落于尘寰之外的归人,站在记忆的渡口回望。“谷主,今日镇上的冲突已处置妥当,我等本不愿开罪当地生民……”身后雨幕中,几道女修士身影踏雨而来,衣袂微扬却未沾半分雨湿,躬身垂首,语声恭谨,惊碎了桥头的寂然。她闻声,眸光微滞,那片茫然似被轻烟漫过,缓缓敛了几分,却未回头,依旧望着雨雾深处。“知道了。”:()蟑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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