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成长(第1页)
云影领信离去后,先折去云府,将信件呈给云晋阎。云晋阎皱着眉接过,指尖捏着信封反复翻看漆印,确认封缄紧实、无从私拆,才又将信复原递还,挥手令他速往县衙送去。
这边柏沐钦在书房刚理完案头公文,正揉着眉心面露倦色,打算吹灯回房,门外便传来下属轻叩的声响,恭敬禀道:“大人,刘家村沈容溪解元差人送来了一封信。”柏沐钦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道:“进来。”
他接过信件,挥手屏退下属,拆封后垂眸快速阅毕,眼底的倦色瞬间散去,一抹笑意径直漫上唇角。
“这沈容溪,倒还有几分慧黠,偏生摸准了我年关正需政绩,将这好事送上门来。明日便拟折上奏朝廷,待来年开春统计人数,枫落城冻死饿死之人便可大幅减少,圣上若是知晓,定会夸我治理有方。且开了这个头,日后沈容溪若能仕途平顺,便借此事令他长久主持救济,倒也一举两得。”
思至此处,柏沐钦敛了眉间轻愁,提笔研墨回信,嘱沈容溪安心救济流民,若遇作奸犯科、不服管教之徒,可直接遣人往镇上寻里正相助,他亦会提前打点各方,为其管理铺好道路。末了似忽然记起前事,笔锋一顿,淡淡添了一句:张氏罪人饿毙狱中,已令人草草掩埋。
封好这封信,柏沐钦未歇,又提笔再写一封,严令楼轻瞻全力配合沈容溪打理流民诸事,不得私生事端、推诿懈怠。
次日天刚蒙蒙亮,衙门的捕快身着公服,便将两封书信分别送至楼轻瞻与沈容溪手中。二人拆信细读,皆瞬间领会了柏沐钦的周全考量,当即向送信捕快表明心意,定会尽心竭力安置救济流民,不辜负嘱托。
虽说107提出的物资倒卖建议很不错,但为了避人耳目,沈容溪最终还是没有采取兑换速食的方法。毕竟枫落城内三大家族都与她有合作,资金链尚且稳定,不必为了钱而暴露自己的能力。月底一到,大笔资金也就入了账,刚好能解燃眉之急。
蜂窝煤的制作方法推出后,村内的居民都担心挖煤会损害寿命,纷纷不愿下矿。村外的流民虽也担忧,但那丰厚的条件让他们咬着牙报了名,零零散散加起来,时矫云的队伍竟扩充至六十余人,其中不乏身体养好了的女性,她们虽身材不如男子那般高大,但干活的速度和分量却比他们差不了多少。
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地过了两月,时矫云、陈月留等一众女子,也渐渐熟稔了管理者的身份,从最初接手时的手忙脚乱、茫然无措,慢慢磨出了沉稳干练的模样。期间因有工人故意偷懒怠工,坏了整体秩序,几人聚在一起开了一场议事会,最终敲定以“多劳多得”的计酬方式,取代了原先人人均等的定量发放,众人干活的心思顿时活络了不少。
时矫云所带的队伍里,有个能力出众却心高气傲、不服管教的男子,仗着一手独到技巧,屡屡恃才放旷。弃之,未免可惜了他这一身本事;纵之,又坏了规矩,难以服众。时矫云见状,也不与他争辩,只亲自下场,守在一旁看他操作,不过半日光景,便将他的技巧尽数学会,实操起来竟比他还要娴熟精妙,做出的成品更胜一筹。
那成品摆在众人面前时,男子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周围工人见了,忍不住纷纷鼓掌叫好,那掌声落在男子耳中,竟如巴掌一般,抽得他满心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以为自己这般顶撞,定会被时矫云当场遣退,不料时矫云却走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温声开口,语气里全无半分苛责,反倒带着几分谦虚:“若不是这位兄弟的想法新颖,琢磨出这独到法子,我们的产量,或许还到不了今日这般光景。方才不过是我一时技痒,献丑罢了。若这位兄弟不介意,我想请你担任这一法子的工头,我再派几人跟着你学习,众人一齐琢磨精进,把活做得更好,你看如何?”
“你……”那男子怔怔地看着时矫云,半晌才回过神,喉间滚了滚,憋出一句追问,手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的工具,指节微微泛白,“你就不怕我心有怨恨,乱教他们,或者是藏着几分本事不肯交底?”
“你不会的。”时矫云望着他,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眸底映着不加掩饰的信任,“你这门技巧用来挖煤,既省力气又提效率,是实打实的本事,我瞧着你也是个惜技的人,断不会让好法子埋没。况且我看你面相便知,你本是个肚量大的,不会因方才这点小事便挟技私藏。”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字字说到男子心坎里:“再者,你若当了这工头,便是这煤矿里一个实打实的管事,往后便多了一分在这定居的底气。等你日后在村里盖起房子,再寻个靠谱的媒人,说一门好亲事,也算你在这世上有了一个真正的归宿。”
那男子望着时矫云,眼中满是动容,喉头几番滚动,终是重重点了点头,猛地抬手抱拳,朝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行!就冲你这番话,我赵大彪今日便应下这工头!往后定然尽心竭力,认认真真跟着你干活,绝无二心!”
时矫云见状,浅笑着抬手虚扶了一把:“好,那我便信赵大哥一言。往后这门技巧的推广,就仰仗你了。”
周围的工人见二人冰释前嫌,也都跟着笑起来,低声附和着,场间的气氛愈发热络,干活的劲头也更足了。
时矫云便依着收服赵大彪的法子,接连提拔了数位身怀本事的人做工头,一一审查过心性与能力后,便将煤矿采挖的各项事务分交他们打理,各管一片,权责分明。她自己则居于后方,通过各位工头汇总的消息掌握整体工人动向,从不过多插手具体事务,却也始终握着核心管理权。
因顾虑流民队伍庞杂,若众工头私下结盟,反倒易生架空主理人的隐患,时矫云便略施制衡之法,为各工头划定了独立的采挖片区与产量考核标准,以业绩论奖惩,有意引导他们形成良性竞争,断了私下抱团的心思。
沈容溪望着不远处从容调度事务的时矫云,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温柔,心头的欢喜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这份欢喜,不止是因她周身日渐沉淀的沉稳气度,更因亲眼看着她从最初的并肩相伴,一步步蜕变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这般实际的成长,最是让她欣慰。
这两月间,沈容溪将游萤剑赠予时矫云,日日与她在林间、院落传授剑法。二人本就心意相通,练剑时更是默契十足,无需过多言语,沈容溪抬腕示招,时矫云便懂旋身接势,一个眼神交汇,便知彼此的进退之意,剑势相合,宛若一人。
又一次林间切磋,剑影随身形交错,时矫云转身收势,反手一剑直刺而来,凌冽剑气裹着寒芒扫过,竟先于剑锋在沈容溪手中的枯枝上划开数道细痕。沈容溪眸底微亮,旋即将内力凝于枝端,抬腕横格欲挡,熟料游萤剑刃接触枯枝的刹那,寒芒一闪,竟毫无阻滞地将那枯枝径直削成两段,断木轻扬着落在地上。
时矫云腕间轻顿,游萤剑稳稳停在沈容溪胸口三寸处,剑尖凝着淡淡寒芒,却无半分戾气,她抬眸勾唇,眼底漾着胜券在握的笑:“我赢了。”
沈容溪望着她,唇边笑意浓得化不开,连连点头夸赞,语气里满是骄傲:“不错,进步神速,不过两月竟将游萤剑法使得这般炉火纯青,不愧是我家时宝。”
时矫云耳尖瞬间泛红,收了剑旋身插入腰侧软鞘,偏头轻哼一声,眉眼间却藏着笑意:“谁是你家的,我才不是。”
“好好好,那在下便只能委屈些,嫁与姑娘了。”沈容溪上前牵住时矫云的手,笑着打趣。
“怎的,嫁与我,倒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时矫云反手扣住沈容溪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掌心相贴的温度愈发真切,她抬眸凝着对方,眉梢轻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这些日子听沈容溪讲多了男女平等的道理,她竟不觉得以沈容溪如今的身份嫁与自己有何不妥,反倒觉得这话本就该这般问才是。
“不委屈,若是能嫁给你,那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沈容溪拇指轻轻摩挲着时矫云的手背,指腹蹭过她腕间微凉的肌肤,眸色温柔。
“好。”时矫云唇角轻扬,指尖微收,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待我挑个黄道吉日,便替你了却这心愿。”说罢,牵着她的手便往家走。
沈容溪望着眼前身形轻盈的背影,掌心裹着对方温温的暖意,心软得像揉开的棉花,连脚步都不自觉快了半分,只想再靠近些,将这暖意拢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