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丢弃的现代感冒药(第1页)
畅春园的暖阁里,檀香比往日更沉郁,像化不开的愁绪。刘阳明跪在金砖上,膝盖的旧伤被坚硬的砖面硌得发疼,却不及心里的惶恐万分之一。康熙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蜡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刘阳明的心上。“你说南巡路上要小心饮食?”康熙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手指在榻边的药碗上轻轻敲击,青瓷碗沿的冰裂纹路在烛火下像张蛛网。“是,皇上。”刘阳明的额头抵着砖面,能闻到砖缝里的霉味混着药香,“尤其是茶叶,臣听说……有些不法之徒会在茶里动手脚。”他刻意避开“八爷党”三个字,按十三阿哥的嘱咐点到即止。康熙没说话,只是剧烈地咳嗽起来,太监赶紧递上帕子,雪白的帕子瞬间染上暗红的血痕。刘阳明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想起偷听到的“黄河岸边动手”,想起那包藏在驿站的毒茶叶,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袋——那里揣着最后一包现代感冒药,是他穿越时带的,一直没舍得吃,此刻却像块烙铁,烫得他胳膊发麻。“十三阿哥说你懂些医理?”康熙的咳嗽稍缓,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连盐水消毒都想得出来。”“臣只是……只是略知皮毛。”刘阳明的声音发颤,袖袋里的药盒硌着肋骨,塑料包装的声响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他突然想起现代的感冒药说明书上写着“含咖啡因”,要是被当成毒药,后果不堪设想。“哦?”康熙的眼睛亮了些,“那你看看,朕这病,有法子治吗?”刘阳明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哪懂什么医术?别说康熙的肺疾,就是普通的感冒都治不好。他正想找借口推脱,就听见暖阁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八阿哥、十四阿哥求见——”刘阳明的心沉到了谷底。说曹操曹操到,八阿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闯进来,分明是故意的。“让他们进来。”康熙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走进来,八阿哥的月白色常服一尘不染,与十四阿哥沾着风尘的戎装形成鲜明对比。两人行礼时,八阿哥的目光像毒蛇般扫过刘阳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皇阿玛,儿臣听说您又咳血了?”八阿哥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儿臣特意请了西洋传教士来,说有特效药。”“不必了。”康熙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刘阳明身上,“刘编修刚才说,南巡路上要小心茶叶?”八阿哥的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刘编修真是多虑了,南巡的茶叶都是精挑细选的,怎么会有问题?倒是刘编修,”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阳明的袖袋上,“袖袋里藏着什么?鼓鼓囊囊的,该不会是……毒药吧?”刘阳明的心脏骤然停跳。他下意识地捂住袖袋,塑料药盒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十四阿哥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面前:“八哥说笑了,刘编修是读书人,哪会带毒药?”“是不是说笑,搜身便知。”八阿哥步步紧逼,眼神里的贪婪像要把人吞噬。“够了!”康熙猛地一拍案几,药碗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在金砖上,像朵绽开的毒花,“刘编修是朕的人,轮不到你来审问!”八阿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赶紧跪下:“儿臣知错!”暖阁里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刘阳明跪在地上,袖袋里的药盒像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他知道不能再留着这包药了,必须想办法扔掉。“皇上,”刘阳明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臣……臣突然腹痛,想请个方便。”康熙皱了皱眉,挥挥手:“去吧。”刘阳明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暖阁。太监引着他往茅房走,路过一片竹林时,他趁太监不注意,猛地钻进竹林,掏出那包感冒药。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照亮药盒上的“复方氨酚烷胺片”字样,像串诡异的符咒。刘阳明的手指颤抖着,这包药是他与现代唯一的联系之一,是他生病时的慰藉,可现在却成了能置他于死地的证据。“刘编修?您在哪?”太监的呼喊声从竹林外传来,带着不耐烦。刘阳明咬了咬牙,将药盒狠狠扔向竹林深处。塑料盒撞击竹竿的声响“啪”地一声,随即被风吹散。他看着药盒滚进厚厚的落叶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眼眶突然发热。这不仅是丢弃一包药,更是丢弃他作为现代人的最后一点念想。“在这!”他擦了擦眼睛,钻出竹林,脸上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回到暖阁时,气氛依旧凝重。八阿哥还跪在地上,十四阿哥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康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皇上,”刘阳明重新跪下,膝盖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臣刚才失礼了。”康熙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他空荡荡的袖袋上:“没事就好。南巡的事,朕自有安排,你们都退下吧。”,!走出畅春园,月光在宫道上洒下银霜。八阿哥阴沉着脸,路过刘阳明身边时,低声说:“别以为扔了就没事了,我知道你藏了东西。”刘阳明的心脏猛地一缩,却没敢回头。他跟着十三阿哥往前走,青灰色常服的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单薄。“你扔了什么?”十三阿哥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刘阳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一包……过期的药。”十三阿哥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对。现在任何一点异常,都会成为八爷党攻击我们的借口。”刘阳明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片竹林。他知道,那包被丢弃的感冒药,迟早会被八爷党的人找到,成为新的祸端。可他别无选择,在生存与念想之间,他只能选择前者。夜风穿过宫墙,带来远处的梆子声。刘阳明摸了摸空荡荡的袖袋,那里还残留着塑料的凉意,像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知道,从丢弃感冒药的那一刻起,他与现代的联系又断了一根,剩下的,只有在这个时代挣扎求生的自己。南巡的日子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刘阳明望着畅春园的灯火,心里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那包被丢弃在竹林里的感冒药,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一道闪电,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十三阿哥的脚步,走进沉沉的夜色里。无论前路有多少陷阱,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自己,为了十三阿哥,更为了那些还未发生的历史。竹林深处,那包感冒药静静地躺在落叶里,塑料包装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颗被遗忘的星。:()清史错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