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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热水瓶胆引发的恐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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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的书房比想象中更简陋,四壁萧然,只有书架上堆满了泛黄的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药香——是治跌打损伤的草药味,显然周明远脸上的淤青并非假装。“坐。”周明远指了指桌前的矮凳,自己则在太师椅上坐下,动作因疼痛而显得僵硬。他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账本,字迹比上次见到的更潦草,却记录得愈发详尽,连八爷党倒卖赈灾粮的具体粮仓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才是真账本。”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像蚊蚋,指尖在“通州粮仓”四个字上重重一点,“八爷党把有毒的茶叶藏在这里,打算在皇上南巡时动手。”刘阳明的心脏骤然缩紧。南巡?他想起历史书上记载的康熙最后一次南巡,正是在康熙五十九年,若八爷党真在那时动手,后果不堪设想。他小心翼翼地把账本折成细条,塞进袖袋,与打火机隔着层布料,形成一冷一热的奇妙对比。“多谢先生。”“别谢我,”周明远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你能把这账本送到十三阿哥手里,就算救了老夫全家。”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捂在嘴上,再拿开时,上面沾着点点暗红——是真的受了内伤。刘阳明赶紧起身告辞,不敢久留。走到门口时,周明远突然叫住他:“小心明安图的人,他们在茶水里加了迷药,专门等你送茶时动手。”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得刘阳明后背发凉。他摸了摸袖袋里的账本,又想起怀里的打火机,突然觉得这两件东西比任何武器都沉重——一个藏着八爷党的命脉,一个藏着自己的来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离开书房时,暮色已经漫过翰林院的飞檐。刘阳明提着空铜壶往茶房走,脚步刻意放得缓慢,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过回廊的阴影处——果然看见两个穿藏青官服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跟着他,腰间的玉佩在暮色里闪着冷光,是明安图的亲信。“得想个办法甩掉他们。”刘阳明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落在茶房门口的热水瓶上——那是陈婶子给他备的,说让他装热水暖手,玻璃内胆外面裹着层竹编外壳,在清代算得上稀奇物件。他故意在回廊拐角处放慢脚步,等两个亲信追上来时,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往旁边的柱子撞去,怀里的热水瓶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摔在青石板上。竹编外壳四分五裂,露出里面亮晶晶的玻璃内胆,在暮色里泛着诡异的银光。更要命的是,内胆落地时并未完全碎裂,只是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空气从裂缝涌入,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某种活物在喘息。“妖怪!”一个亲信突然尖叫起来,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是西洋妖物!会喘气的妖物!”另一个亲信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地后退,脚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连连磕头:“菩萨饶命!菩萨饶命!”回廊上的杂役和路过的编修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看见地上的玻璃内胆,无不倒吸凉气。有人说这是“狐狸精的内丹”,有人说是“西洋传教士的法器”,还有个老杂役跪在地上,对着内胆焚香祷告,嘴里念念有词。刘阳明强忍着笑,故意露出惊慌的神色:“这……这是我娘给我的暖水器,怎么会这样?”他捡起块竹编碎片,往内胆上一碰,“啪”的一声,内胆彻底碎裂,银光四射的玻璃碴溅得满地都是,像撒了一地碎星。“炸了!妖物炸了!”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有人转身就跑,撞翻了旁边的茶摊,铜壶落地的声响、茶杯碎裂的声响、人们的尖叫声响成一片,整个翰林院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那两个亲信早已趁乱溜走,连掉在地上的刀都忘了捡。刘阳明看着满地的玻璃碴,心里松了口气——这热水瓶胆虽然惹出麻烦,却成功帮他甩掉了追兵,还能让明安图误以为他真的带了“西洋妖物”,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刘编修,你没事吧?”络腮胡杂役跑过来,手里拿着扫帚,小心翼翼地扫着玻璃碴,“这到底是啥东西?咋这么吓人?”“就是个暖水器,”刘阳明揉着被撞疼的胳膊,故意叹了口气,“可能是摔坏了,才会这样。让大家受惊了,实在对不住。”他越是解释,众人的眼神越是敬畏。有个小杂役偷偷捡起块玻璃碴,对着暮色看了看,突然惊呼:“里面有影子!这妖物把人的影子吸进去了!”这话一出,刚刚平息的恐慌再次爆发。人们纷纷后退,生怕被玻璃碴吸走影子,连络腮胡杂役都停住了扫帚,一脸惶恐地看着刘阳明,仿佛他是什么召唤妖物的巫师。刘阳明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更糟,索性不再解释,借着收拾玻璃碴的机会,悄悄把袖袋里的账本转移到铜壶的夹层里——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藏身之处,用锡箔纸衬着,防水又隐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十三阿哥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发生什么事了?”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十三阿哥快步走进来,看见满地的玻璃碴和惶恐的人群,眉头皱成个疙瘩:“这是怎么了?”“十三阿哥,”络腮胡杂役指着玻璃碴,声音发颤,“刘编修带了个西洋妖物,会喘气,还会炸,差点把人的影子吸进去!”十三阿哥的目光落在刘阳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换上严肃的神色:“胡说八道什么!这是西洋来的暖水瓶,用来装热水的,碎了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他捡起块玻璃碴,对着光看了看,“你们看,这就是普通的玻璃,不是什么妖物。”可他越是解释,众人越是不信。在那个连镜子都算奢侈品的年代,亮晶晶的玻璃内胆确实像某种不可理解的妖物。刘阳明看着十三阿哥努力圆场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大概是清代版的“都市传说”,而他就是传说里的“妖人”。“都散了吧!”十三阿哥提高声音,腰间的凤纹玉佩在暮色里闪了闪,“再敢造谣生事,按惑乱人心论处!”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去,只是走的时候都绕着玻璃碴,像避开瘟疫似的。络腮胡杂役也赶紧收拾好东西,溜回了茶房,临走前还偷偷往刘阳明身上撒了把糯米,说是“驱邪”。“跟我来。”十三阿哥拽着刘阳明往翰林院外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走到僻静的槐荫下,他才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把账本放进去,这盒子防水防火,比你的铜壶保险。”刘阳明赶紧把账本从铜壶夹层里取出来,放进锦盒。锦盒的内壁铺着厚厚的丝绸,摸起来柔软顺滑,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明安图已经在皇上那里告状了,”十三阿哥的声音里带着焦虑,“说你用西洋妖物惑乱翰林院,还说周先生的中毒是你和十三爷合谋的假象。”“那皇上信了吗?”“皇上只说‘知道了’。”十三阿哥的手指在锦盒上轻轻敲击,“但八爷党肯定会借热水瓶胆的事大做文章,说你是不祥之人,必须处死才能平息‘妖物’的怒气。”刘阳明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看着地上的玻璃碴,在暮色里像无数把小刀子,突然明白这热水瓶胆引发的恐慌,或许比八爷党的账本更危险——在迷信的年代,人们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往往比对权力的敬畏更甚。“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畅春园,”十三阿哥合上锦盒,塞进怀里,“把账本交给皇上,越快越好。”两人快步穿过暮色中的街道,热水瓶胆引发的恐慌还在翰林院蔓延,隐约能听见杂役们的议论声:“听说那妖物会吸血……”“我看刘编修的眼睛都是绿的……”刘阳明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自己随手带来的热水瓶,竟然会在这个时代掀起如此大的波澜。这小小的玻璃内胆,像面镜子,照出了清代官场的愚昧与恐慌,也照出了他与这个时代的巨大鸿沟。走到畅春园门口时,刘阳明摸了摸袖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与怀里残留的玻璃碴温度形成奇妙的呼应。他知道,热水瓶胆引发的恐慌只是开始,随着他与这个时代的纠缠越来越深,还会有更多“妖物”与“传说”出现。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里的锦盒,跟着十三阿哥走进那片沉沉的暮色里。因为他清楚,真正的妖物从来不是玻璃内胆,而是那些藏在权力阴影里的人心。:()清史错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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