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谋划(第1页)
“蔡将军、向堂主,我这里有一个想法,还需要二位帮我参谋参谋,看看是否可行。”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连一旁插不上话的载恩都收了嬉皮笑脸,知道大哥这是要动真章,定大局了。地下祠堂灯火昏沉,映得芬恩眉眼愈发深邃,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方新立的白头山山门木牌,沉声道:“今日立这山门,不是为了占山为王,更不是为了江湖意气。咱们这伙人,从燕京到上海,从西南到东北,刀尖上滚过,生死线上闯过,图的不是一己荣华,是把这乱世扶起来,是让四万万同胞不再受洋人欺辱,不再受军阀摆布。”一席话说得众人胸膛发热,方才被载恩搅乱的气氛,瞬间又重归肃穆。芬恩目光落在向海潜身上,这位武昌出身的堂主,在两湖一带人脉极广,军中、帮会、学堂、商号,处处都有旧交情,是扎根湖北的不二人选。“向海,你在湖北经营多年,比我更清楚两湖地势。九省通衢,扼长江咽喉,北可进中原,南可通两广,西可援川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袁世凯一旦称帝,蔡将军必在云南举义,高举护国军大旗,北上讨袁。”向海潜身子一正,抱拳道:“山主所言极是。云南地势偏远,护国军出兵容易,可粮草、军械、兵源补给艰难,若孤军深入,北洋军以数倍之众压上,局势凶险。”蔡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久在军旅,最懂战事艰难,芬恩一句话,便点中了护国军的要害。他微微颔首,示意芬恩继续说下去。“所以,我不要你在湖北立刻起兵,也不要你明着跟北洋军硬碰。”芬恩声音压得更低,“你潜回武昌之后,第一,收拢两湖帮会、新军旧部、革命党人,化明为暗,不挂旗号,不立山头,只练骨干,只储粮草军械;第二,暗中打通长江水路,把咱们在西南、在上海的物资,悄无声息运进湖北,藏在沿江码头、深山坞堡;第三,密切盯着湖北督军、北洋军驻防,他们的布防、兵力、粮草、军心,事无巨细,都要送到我手上,也要送到蔡将军手上。”向海潜听得心头一震:“山主是要我在湖北,给护国军留一条后路,架一道侧翼屏障?”“不止是屏障。”芬恩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是接应,是助力,是一份香火情。护国军北上,若是势如破竹,你便在湖北响应,切断北洋军南下退路;若是战事胶着,你便出兵袭扰北洋军补给线,分散其兵力;若是护国军一时受挫,湖北便是他们的休整之地、补给之地、东山再起之地。”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咱们不求一时之功,不抢一时之名,只在护国军最艰难的时候,递上一把刀,送上一口粮。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比日后锦上添花,重万倍。”蔡锷猛地站起身,对着芬恩深深一揖。他一生纵横军旅,见过太多拥兵自重、见风使舵的军阀,像芬恩这般不计名利、提前布局、只为大局的人物,平生罕见。“芬恩山主,蔡某代云南护国军,谢过这份深意。若他日护国军能成,湖北之功,必记首功!”芬恩连忙扶起蔡锷,笑道:“将军言重了。倒袁护国,是天下人心所向,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他随即话锋一转,看向众人,抛出了更大的一盘棋:“袁世凯倒行逆施,天怒人怨,称帝必败,这一点我可以断定。而他身体早已被掏空,撑不了多久。我断言,袁世凯一死,北洋必乱,直系、皖系、奉系,必然各自为政,天下再度四分五裂。”众人皆是一惊。袁世凯虽失民心,可北洋军势力仍在,谁也没料到芬恩竟如此笃定,袁世凯一死,北洋便会分崩离析。陈默忍不住开口:“山主,若北洋真的分裂,那咱们……该如何自处?”“不只是自处,是要抢地盘,抢大义,抢未来。”芬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下一步的谋划,分三步走——稳湖北,换广东,迎先生,立军校。”他先看向向海潜:“第一步,稳湖北。袁世凯一死,湖北必然成为各方争夺之地。那时,你在湖北经营已久,兵精粮足,人心归附,足以控制湖北大部。我不要你割据一方,而是以湖北为筹码,与云南唐继尧交涉。”“唐继尧?”向海潜一愣,“山主是要……迎唐继尧入湖北?”“正是。”芬恩点头,“唐继尧坐镇云南,一心想向外扩张,可云南贫瘠,难成大事。他眼馋的,从来都是两湖富庶之地。咱们做个顺水人情,以咱们控制的湖北地盘,迎唐继尧入鄂,支持他坐镇武汉,换他一个承诺——将广东全境,让给咱们。”满场寂静。这一步棋,太过大胆,太过出人意料。以湖北换广东,看似让出了九省通衢的战略要地,可实际上,却是以一地虚名,换一地实利。黄惠龙常年在南方活动,最清楚两广局势,他猛地一拍大腿:“高!山主这步棋太高了!广东富庶,广州港连通海外,军械、资金、人员进出方便,比地处四战之地的湖北,更适合做根基!唐继尧想要名望和地盘,咱们想要实利和根基,各取所需,他绝对会答应!”,!芬恩笑道:“正是这个道理。湖北是四战之地,日后军阀混战,首当其冲,咱们犯不着一开始就顶在最前面。而广东,进可攻,退可守,又有海外华侨支持,是真正的龙兴之地。”载恩听得眼睛发亮,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这次倒是没犯傻:“大哥!那咱们拿下广东之后呢?就占着广东当大王?”芬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格局小了。”他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声音清朗,传遍每一个角落:“第二步,换广东。只要广东到手,咱们立刻做第三件事——以广东全境为根基,迎孙文清先生回国,主持大局。”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周先生、梁先生、李先生等几位文人出身的骨干,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孙文清先生是革命领袖,在海内外革命党人心中,有着无可替代的威望。迎先生回国,便是占住了共和大义,名正言顺,天下归心。“先生漂泊海外多年,一心为国,却始终没有一块真正稳固的根据地。”芬恩语气诚恳,“咱们把广东给他,把人、财、枪、地盘都给他,不是依附,不是归顺,是合作,是共谋大业。”陈默恍然大悟:“山主是想借先生的大义,收拢全国革命力量,把零散的势力,拧成一股绳!”“不错。”芬恩点头,随即抛出了最关键、最超前的一着,“而先生回国之后,我会向他进言一件大事——提前创办黄埔军校。”“黄埔军校?”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名字,从未听过。“没错,黄埔军校。”芬恩眼神坚定,“乱世之中,枪杆子最硬。可旧军队,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抽大烟、抢百姓、一触即溃,根本靠不住。咱们要办一所全新的军校,招收有志青年,灌输爱国思想,教授现代军事,培养有信仰、有纪律、有本事的青年军官。”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一支军队的强弱,不在人数多寡,不在装备新旧,而在魂。黄埔军校,就是要给咱们中国的革命军队,立一个魂。”“有了这所军校,咱们就能源源不断培养出属于自己的军官,带出一支真正为国为民、不怕牺牲、能打胜仗的强军。有这支军队在,倒袁、驱贼、抗日、统一,才有真正的底气。”祠堂之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宏大、深远、又步步精准的谋划彻底震撼。从湖北暗中积蓄力量,给护国军铺路,结下香火情;到袁死北洋乱,以湖北换广东,占据富庶根基;再到迎中山先生回国,占住共和大义;最后提前创办黄埔军校,培养强军,立军魂、定大局。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眼前是乱世纷争,而芬恩的目光,早已看到了数年之后,看到了中国未来的出路。向海潜“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山主高瞻远瞩,向某心服口服!此去武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必按山主所嘱,稳住湖北,静待时机!”黄惠龙也紧跟着单膝跪地:“黄某愿前往广州,提前联络各方势力,稳住广东商界、军界、海外华侨,只待山主号令,一举拿下广州!”陈默躬身行礼:“陈默在燕京,必死死盯住袁世凯、北洋军、黑龙会一举一动,情报绝不延误!”金在根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他一个朝鲜流亡者,平生所见,皆是蝇营狗苟、争权夺利之辈,从未见过芬恩这样心怀天下、谋定而后动的英雄。他深深一揖:“楚大哥、芬恩先生,金在根愿率上海朝鲜志士,为各位赴死!”载恩一看众人都表态了,也赶紧一本正经地单膝跪地,腰杆挺得笔直,一改往日嬉皮笑脸:“大哥!我也表个态!我护送蔡将军回云南,谁敢拦路,我就砍谁!以后大哥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蔡锷看着眼前这一群同心同德、心怀天下的志士,心中百感交集。他见过太多军阀勾心斗角,见过太多势力各自为战,却从未见过如此团结、如此有远见、如此有血性的一群人。他缓缓抬手,对着芬恩,对着在场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芬恩山主,诸位同志。蔡某以人格担保,护国军必与各位同心协力,共倒袁贼,共复共和。他日若能以湖北换广东,迎先生回国,创办军校,蔡某,必全力支持!”芬恩一一扶起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激动、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大石落地。白头山山门新立,地下祠堂之内,一盘关乎天下大势、关乎中国未来的大棋,已然落子。他抬手,指向头顶,声音沉稳而有力:“今日之约,天地为证,山门为凭。”“袁世凯复辟之日,便是咱们起兵之时。”“湖北蓄力,云南举义,舆论造势,南北呼应。”“待到袁死乱起,咱们以鄂换粤,迎先生归国,立黄埔新军,定乱世乾坤!”“这乱世,咱们来扶;这天下,咱们来救!”话音落下,地下祠堂之内,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应。灯火跳动,映照着一张张热血沸腾的脸。没有人再觉得载恩显眼,没有人再在意环境昏暗,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那是希望之火,是信念之火,是即将照亮整个中国的燎原之火。向海潜转身,便要连夜启程,潜回武昌,布下湖北大局;黄惠龙即刻南下,前往广州,打通两广关节;载恩收拾行装,护送蔡锷秘密离京,返回云南;陈默留在燕京,继续潜伏,静待复辟闹剧开场。白头山山门,静静矗立。它立在地下,却连着天下。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芬恩站在祠堂中央,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已经在他的推动下,悄悄转向了一条全新的道路。:()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