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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藏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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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书房里烛火将尽。裴若舒的指尖在晏寒征太阳穴上停了片刻,能感觉到他绷紧的额角肌肉渐渐松弛。她收回手,正要起身唤人添灯油,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别忙。”晏寒征仍闭着眼,声音带着倦意,“再坐会儿。”裴若舒便在他身后侧坐下,任由他握着腕子,另一只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冠。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暖昧的墨色。“王爷今日在朝上可还顺利?”她轻声问。这是回京后养成的习惯,他下朝归府,总要同她说说朝中动向,她也总能从那些看似寻常的政务里,剥出蛛丝马迹。晏寒征“嗯”了一声,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上那道浅疤,是江南时被药炉烫的,如今已淡得快看不见。“没什么大事。倒是户部递了折子,说江南冬粮的调拨已毕,各州府都报平安。”他顿了顿,睁开眼,侧头看她,“你让沈毅盯着的庐州制药坊,可有消息?”说到正事,裴若舒神色敛了敛:“昨日刚收到信。坊里大体安稳,药制得顺,灾民领了药也都说好。只是……”她顿了顿,“李管事那边,确有蹊跷。”“说。”“他上个月从黑市进了批陈年艾叶,以次充好,混进新艾里。量不算大,但若持续为之,积少成多。”裴若舒声音很静,“更奇的是,他进这批陈艾的银钱,走的是私账,可出货的账目,却做得天衣无缝,与明账对得严丝合缝。若非安国公告知,我们的人一时半会还真查不出来。”晏寒征眼神冷下来:“谁在替他做账?”“账房姓孙,是李管事的远房表亲,跟了他十几年。但这账做得太漂亮,不像个普通账房的手笔。”裴若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她临摹的账目片段,“王爷看这里,出入库的损耗,永远卡在朝廷允许的‘一成’上,分毫不差。可实际损耗,据我们的人暗中清点,至少有三成。多出的两成,进了李管事的口袋。”晏寒征扫了一眼那账目,嗤笑:“贪心不足蛇吞象。既贪了,为何不把账做圆?留这么明显的破绽,是觉得本王查不到。”他顿了顿,“还是故意留着,等谁来查?”“妾身也疑心这点。”裴若舒将纸凑到将熄的烛火上,看它蜷曲成灰,“李管事在江南多年,不是蠢人。他敢这么明目张胆,要么是觉得天高皇帝远,要么是背后有人,让他有恃无恐。”“三皇子?”晏寒征挑眉。“未必。”裴若舒摇头,“三皇子若要下手,该冲着制药方子来,不会在区区艾叶上做文章。这手法太小家子气。”她沉吟,“倒像是有人想借李管事的手,在坊里埋个引子,等将来事发,好将‘监管不力、纵容贪墨’的罪名,扣在王爷头上。”“借刀杀人。”晏寒征冷笑,“那这握刀的手,是李管事背后的人,还是那个叫‘素心’的女工?”他看向裴若舒。裴若舒心头微动。是丁,安国公的信里特意提了“素心”。一个来历不明、却能在短短一月内接近药库核心的女子,太扎眼了。“沈毅还在查她的底细。”裴若舒道,“但有一事蹊跷,‘素心’每夜记录的药材数目,与李管事的暗账对不上。她在暗中查李管事。”晏寒征眯起眼:“黑吃黑?还是她在替真正的主子,清理不听话的狗?”“都有可能。”裴若舒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册子,是她回京后整理的,江南各州府官员、商贾、乃至地头蛇的脉络图。她翻到庐州那页,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李管事的靠山,是庐州通判赵文焕。而赵文焕,是三皇子门人。”晏寒征走过来,与她并肩看向那页密密麻麻的关系网:“所以,李管事贪墨,赵文焕必知情。甚至可能就是赵文焕授意,让李管事在坊里做手脚,等将来事发,好攀咬我们。”“可若真如此,”裴若舒蹙眉,“三皇子为何要自断臂膀?赵文焕是他的人,李管事是赵文焕的人。动了制药坊,等于动了三皇子自己的棋子。”“除非……”晏寒征盯着那个“素心”的名字,“这个‘素心’,不是三皇子的人。她在查李管事,或许是为了抓住赵文焕的把柄,进而……威胁三皇子。”裴若舒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想用李管事这颗棋子,将三皇子也拖下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晏寒征合上册子,眼神幽深,“好一招连环计。一石三鸟,既坑了我们,又拿捏了三皇子,还能搅浑江南这潭水。”窗外传来打更声,四更了。夜风骤急,卷得窗纸哗啦作响。裴若舒走到窗边,想关窗,却见庭中那棵老银杏在风里狂舞,金黄的叶子簌簌而落,像下着一场金色的雨。“要变天了。”她轻声道。晏寒征走到她身后,将大氅披在她肩上,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着她发顶:“怕么?”,!“不怕。”裴若舒靠进他怀里,隔着衣料感受他沉稳的心跳,“只是觉得这京城的风,比江南的洪水还难防。”“洪水有形,人心无形。”晏寒征收紧手臂,“但再难防,也有防的法子。”他顿了顿,“那个‘素心’,让沈毅别惊动,继续盯着。李管事那边,也先按兵不动。等他们动。”“王爷要等什么?”“等他们忍不住,自己跳出来。”晏寒征的声音在夜色里冷如铁石,“等他们以为得逞,等那批掺了陈艾的药发出去,等吃死了人。”裴若舒浑身一僵,猛地转身:“王爷!那可是人命!”“我知道。”晏寒征握住她的肩,目光沉沉,“所以我们要赶在药发出去前,截住。但截,不能明着截。要让他们以为成了,要让背后的人露出马脚,然后……”他眼底寒光一闪,“连根拔起。”裴若舒明白了。这是要拿那批问题药当饵,钓出背后的大鱼。可这饵,是无数灾民的性命。“放心。”晏寒征看出她的顾虑,低声道,“我已让玄影调了批新药,暗中运往庐州。等那批问题药一出库,我们的人就换。神不知,鬼不觉。”裴若舒这才松口气,随即又蹙眉:“可李管事若发现药被换了。”“发现不了。”晏寒征道,“陈艾与新艾,外观相似,药效却天差地别。等吃出问题,至少是半月后。那时,我们该收网了。”好精密的算计。裴若舒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想起在江南时,他也是这般步步为营,将一场灭顶之灾化解于无形。这个男人,在沙场是横扫千军的帅,在朝堂是算无遗策的棋手。“王爷,”她伸手,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心,“这些事,本该是妾身为王爷分忧的。”“你已在分忧了。”晏寒征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没有你,我查不到李管事,更揪不出‘素心’。裴若舒,你是我最好的谋士,最好的……”他顿了顿,没说完,只将她搂得更紧。最好的什么?妻子?盟友?伴侣?或许都是。裴若舒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深秋的寒夜,也没那么冷了。五更天,东方泛起鱼肚白。晏寒征该起身准备早朝了。裴若舒伺候他更衣,系玉带时,他忽然道:“今日太后召你入宫说话?”“嗯,说是得了些上好的血燕,让妾身去尝尝。”裴若舒为他正了正冠缨。“太后:()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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