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对质鸣冤(第1页)
寅时三刻,乾清宫的青砖地还凝着夜露。晏寒征跪在御书房外时,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他没换朝服,玄色婚服左臂的裂口用撕下的里衣草草扎着,渗出的血已结成暗红的痂。更扎眼的是前襟,那里浸透了大片血迹,是昨夜地牢那两个内侍喉间喷出的,此刻在晨光里泛着铁锈般的暗光。王瑾出来传召时,看见他这身打扮,倒抽口凉气:“王爷,您这……”“本王今日不是来上朝,”晏寒征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是来告御状。”他起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血污的靴底在洁净的金砖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印子,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御案前三丈处,那是亲王奏对的极限距离。皇帝坐在晨光未及的阴影里,手里的参汤冒着白气。“坐。”“儿臣不敢坐。”晏寒征又跪下,这次从怀中取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染毒的弩箭、半包“幻梦散”、以及那份画了押的供词。他将油布包推前一步,“昨日崇和殿,有人要杀您的儿媳。用的毒,是西域禁药‘幻梦散’,中者一刻内癫狂,三刻必死。用的弩,是军器监五年前停产的‘破甲锥’,专为刺穿北疆将领的锁子甲所制。”他每说一句,就推前一样证物。弩箭停在御案阶下,毒药停在第三步,供词停在最后一步,恰是臣子奏对时能接近皇帝的最近距离。皇帝没看证物,只盯着他衣襟上的血:“你受伤了?”“皮肉伤。”晏寒征抬手,露出包扎处渗出的新血,“但王妃的命,差点交代在昨日。”他忽然解开发冠,任长发披散,这是罪臣请罪的姿态,“儿臣无能,护不住新婚妻子,更护不住父皇赐婚的体面。请父皇革去儿臣王爵,贬为庶人,以正国法。”“胡闹!”皇帝摔了茶盏,瓷片溅到晏寒征手边,“朕还没死呢!轮得到你自作主张?!”“正因为父皇还在,儿臣才敢来讨这个公道。”晏寒征抬头,晨曦恰在此时透窗而入,照见他眼底密布的血丝,“若昨日死的真是王妃,今日跪在这儿的,就是儿臣的尸首,儿臣临出府前交代过玄影,若午时未归,便将昨夜审讯的全部卷宗抄送都察院、大理寺、宗人府,及……天下十三州的茶楼说书人。”他在逼宫。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皇帝:这事捂不住。皇帝霍然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良久,他停下:“你要朕如何?”“儿臣只要三样。”晏寒征竖起三根手指,“一,彻查军器监‘破甲锥’流失案,凡涉案者,无论品阶,一律斩立决;二,重审三年前先太子坠马案,儿臣有证据证明,当年射杀太子坐骑的箭镞,与昨日刺客所用弩箭同出一炉;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请父皇下旨,搜查二皇子府、李昭仪寝宫、及钦天监正陈观星私宅!”“放肆!”皇帝猛地转身,“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儿臣知道。”晏寒征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那枚从二皇子书房搜出的、藏着巫蛊丝帛的并蒂莲玉佩。“这是在二哥书房暗格找到的,里面藏着用王妃生辰八字下的咒。而王妃的生辰八字,普天之下除裴家至亲外,只有一人知晓,钦天监前任监正,陈观星的恩师,三年前‘病逝’于还乡途中的刘老大人。”他双手捧玉佩过顶:“陈观星是李昭仪表亲,李昭仪是二哥生母族妹。而刘老大人,当年是为静妃,儿臣生母,批命‘凤栖梧桐,贵不可言’的人。静妃‘病逝’后三月,刘老大人便告老还乡,途中暴毙。”每一条线都指向那个巨大的阴谋。皇帝踉跄一步,扶住御案,手背青筋暴起。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二皇子求见。宇文琝进殿时,一身素服,未戴冠,是请罪的打扮。他看也不看晏寒征,直接跪倒:“父皇!儿臣管教无方,致使府中出了背主之徒,竟敢盗用儿臣印信勾结外贼!儿臣已将那恶奴杖毙,特来向父皇请罪!”他呈上一份认罪书,以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昨日地牢里被灭口的内侍之一。弃卒保帅,断尾求生。晏寒征冷眼看着,忽然笑了:“二哥好手段。可惜,”他也从袖中取出一物,是那枚钦天监的观星令,“昨夜有刺客持此令牌潜入王府地牢灭口,被玄影斩杀。这令牌,二哥可认得?”宇文琝脸色骤变:“此物定是伪造!”“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晏寒征将令牌掷给他,“令牌左下角有个暗记,是陈观星私印,需用紫光灯照才显。二哥要不要试试?”宇文琝捏着令牌的手在抖。皇帝已厉声道:“来人!传陈观星!封锁钦天监!”“父皇!”宇文琝急道,“四弟分明是构陷!他因昨日遇刺,便攀咬……”“攀咬?”晏寒征打断他,忽然扯开自己前襟,露出心口一道陈年箭疤,“二哥可还记得这道疤?五年前北狄夜袭,有人在我的饮水中下药,致使我反应迟了一瞬,这支箭本该射穿我心肺。下药的人,是当时军中的粮草官,他姓李,是李昭仪的堂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一步步走向宇文琝,血衣在晨光中猎猎如旗:“从北疆到江南,从先太子到我母妃,从昨日大婚到今时今刻,—二哥,你要杀我多少次,才够?”“你血口喷人!”宇文琝嘶吼,眼底却已露出绝望的疯狂。他忽然扑向御案上的匕首,不是刺皇帝,是刺自己心口!“儿臣以死明志!”“铛!”晏寒征的剑后发先至,挑飞匕首。他反手一记耳光,将宇文琝抽翻在地,脚踩住他咽喉:“想死?等你交代完所有同党,父皇自会赐你白绫鸩酒。”“逆子!都是逆子!”皇帝暴怒,一脚踹翻御案。笔墨纸砚摔了一地,那枚并蒂莲玉佩滚到晏寒征脚边。他弯腰拾起,指尖抚过裂痕。“父皇,”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儿臣今日不是来逼死二哥的。儿臣是要告诉父皇,这江山之下,蛀虫已啃到梁柱了。您若再姑息,塌的就是宇文氏的百年基业。”他松开脚,将玉佩放在御案上,与那些证物并排:“人证物证俱在,如何处置,全凭父皇圣裁。儿臣只有一句话。”他抬眼,目光如出鞘的剑,“动我可以,动我妻,我要他九族陪葬。”说完,他转身就走。血衣下摆在金砖上拖出长长的暗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站住!”皇帝喝住他,“你去哪儿?”“回府,”晏寒征在殿门处回头,晨曦将他半边脸照得金光凛冽,“陪王妃用早膳。她昨夜受惊,需人安抚。”他跨出殿门的刹那,皇帝颓然坐倒。王瑾慌忙来扶,却见他摆了摆手,盯着那摊证物良久,哑声道:“传朕旨意:二皇子宇文琝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出。李昭仪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陈观星下诏狱,三司会审。”他顿了顿,看向殿外晏寒征消失的方向,补了最后一句:“平津王夫妇护驾有功,赐东海明珠十斛,黄金万两。另,准裴若舒随时入宫,协理内务府核查事宜。”这是补偿,更是表态。王瑾领旨时,手都在抖。而此刻的平津王府,裴若舒正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她颈侧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日毒针擦过的痕迹。豆蔻为她点翠时,轻声道:“小姐,王爷一夜未归……”“快了。”裴若舒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戏唱完了,该回来换戏服了。”话音刚落,院中传来马蹄声。晏寒征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晨露与血腥气。他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并肩的倒影,忽然俯身,将一个冰凉的物件放进她掌心,是那枚裂开的并蒂莲玉佩。“修不好了。”他说。“何必修。”裴若舒将玉佩丢进妆匣,转身替他解染血的婚服,“裂了的玉,不如碾成粉,和进泥里,筑新的墙。”窗外,旭日东升。而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