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踢馆(第1页)
台南府的清晨,带著咸湿的海风,卷过青石板铺就的街巷。
义兴堂的武馆里,木人桩被撞得咚咚作响,数十个洪门弟子赤著上身,汗珠子顺著黝黑的脊樑往下滚,一招一式练的都是硬桥硬马的洪拳。堂口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陈阿顺端著茶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眼神落在练拳的弟子身上,心思却早就飘到了別处。
他是洪门在湾岛的坐馆,在这片地界混了快三十年,从码头的扛包小子,做到如今整个湾岛洪门的龙头,靠的就是一双硬拳,和一颗分得清是非的心。
半个月前,赵明羽麾下的杨天淳带著暗探队到了湾岛,找上门来和他合作,要摸清楚藏在台南府里的倭谍。陈阿顺没半点犹豫就应了。
这些年,湾岛被清廷那些昏官搞得乌烟瘴气,东洋商行借著通商的名头,在台南府横行霸道,走私鸦片,倒卖军火,不知道害了多少同胞。他早就看不顺眼,可清廷的官老爷们收了东洋人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个江湖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忍著。
直到赵明羽的人来了。
这位东南四省的实权人物,手里握著精兵强將,炮口敢对著不列顛人的铁甲舰,连李渐甫、左季高都要给三分薄面。他肯动这些东洋杂碎,陈阿顺自然是掏心掏肺地帮忙,洪门在湾岛经营多年,街巷码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三天不到,就把几个藏著倭谍的东洋商行,摸得一清二楚。
可这几天,陈阿顺心里总不踏实。
暗探队和洪门的兄弟盯了快十天,抓的都是些跑腿的小嘍囉,真正的大鱼,连影子都没见著。杨天淳那边也说,这些东洋人行事太谨慎了,像是有个领头的,在背后牵著线,可就是摸不到这个人的踪跡。
茶碗里的碧螺春凉透了,陈阿顺刚要喊弟子换茶,就见守在武馆门口的两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都白了。
“馆主!门口来了个东洋浪人,说要见您!”
陈阿顺手里的茶碗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
全城都在搜倭谍,偏偏这个时候,有东洋浪人单枪匹马闯他的洪门武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沉声问,“就一个人?带了多少傢伙?”
“就一个!”弟子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著点说不出的忌惮,“个子不高,背著一把长刀,穿著木屐,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看著邪门得很。他说……说听闻洪门是神州南方第一武门,特意来切磋武艺,印证所学。”
走路没声音。
陈阿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把脚步练到落地无声的,要么是轻功练到了极致的顶尖好手,要么就是手上沾的血够多,杀气敛到了骨子里,连脚步都能藏住。
这种人,绝不是什么游歷四方的普通武者。
旁边坐著的师弟周阿彪,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茶碗砸在桌上,虎目圆睁,“师兄!我看这东洋杂碎就是来挑事的!咱们正搜他们的人呢,他倒好,直接闯上门来了!我带几个兄弟出去,把他打出去了事!”
“急什么。”陈阿顺抬手拦住他,心里转得飞快。
洪门是开门立派的武门,在湾岛扎根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脸面和规矩。人家客客气气上门说要切磋,直接动手赶人,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洪门怕了东洋浪人,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立足?
更何况,这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十有八九和那些倭谍脱不了干係。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个东洋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背后藏著什么心思。
“让他进来。”陈阿顺放下茶碗,坐直了身子,声音沉稳,“我倒要看看,这个东洋来的,到底想干什么。”
弟子应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武馆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看著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个子不高,穿著一身藏蓝色的和服,脚上踩著木屐,踩在青石板上,果然半点声音都没有。他背上背著一把用黑布裹著的长刀,刀鞘露出来一截,泛著冷光。左边的脸颊上,有一道十字形的伤疤,看著格外扎眼。
他走进武馆,周围练拳的弟子都停了下来,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拳棒,眼神不善地盯著他,整个武馆里的拳风呼喝声,瞬间就停了。
可这人像是完全没看见周围虎视眈眈的洪门弟子,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了堂口前,微微抬眼,看向太师椅上的陈阿顺。他的官话不算流利,咬字却很清楚,语气平平静静的,听不出半点情绪。
“这里,是湾岛洪门,义兴堂?”
“正是。”陈阿顺迎著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一身长衫衬得身形格外挺拔,“阁下从倭岛来,到我义兴堂,到底有何贵干,直说吧。”
“我叫緋村剑心。”来人报上名字,手轻轻搭在了背后的刀鞘上,“从倭岛来,游歷神州。听闻洪门是神州南方第一大武门,传承百年,高手辈出,特意前来,想和洪门的高手切磋武艺,印证我所学的剑道。”
周阿彪在旁边听得火起,刚要开口骂,就被陈阿顺一个眼神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