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们永远是大帅的兵(第1页)
广州城的暑气,入了秋也没见著半分消退,珠江水面的水汽蒸上来,裹著码头的喧囂,黏在人身上腻得慌。
但这几日,城里人的心思,早被比暑气更热的事儿占满了。
自打赵明羽带著人,把不列顛被劫的那批货物从龙穴岛拉回来,整整齐齐码进了粤海关的仓库,还专门派了亲兵守著,这事儿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广州的大街小巷。
最明显的变化,出在沙面岛的不列顛领事馆。
往日里,罗伯逊出门,必是四轮马车,车身擦得鋥亮,马夫穿著定製的號衣,身后跟著两个挎著短枪的巡捕,路过粤海关门口时,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那时候的他,跟粤海关监督李明走得近,两人常在十三行的洋楼里喝酒听戏,私下里敲定的那些贸易分成,明眼人都知道,是靠著洋人的势,颳了两广商户的油水。
可现在?
早上去粤海关办手续,罗伯逊居然改坐了乌篷船,还是自己划著名桨靠的岸。见著粤海关的小吏,他居然会主动点头问好,往日里那副“盎格鲁人高人一等”的傲慢,荡然无存。
更別说李明了,这几日罗伯逊连粤海关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李明托人递过去的拜帖,被他让领事馆的杂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连个回话都没有。
有人私下里问罗伯逊,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罗伯逊嘴上说著要遵守总督大人的规矩,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忘不了那日在总督署正厅的事情。
已经明白,这神州的地界,拳头硬的才是老大。
他罗伯逊再是不列顛的总领事,在广州,赵明羽的话,就是天。
所以当赵明羽让人送来新的贸易利润规定,白纸黑字,写著西洋货物入境的税率,还有与南洋商户的合作分成时,罗伯逊连看都没细看,当场就签了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住眼前的利益,比什么都强。
至於李明?那是他自己要往火坑里跳,怨不得別人。
罗伯逊这边明哲保身,粤海关的李明,就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还是那种被人抽走了梯子,连逃都没处逃的。
这档子事一出,李明第一时间就写了奏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想让朝廷给他撑腰,可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圣旨,而是一片死寂。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紫禁城,慈禧正忙著独掌大权,配置值的势力,奕訢正为赵明羽招安海盗的事焦头烂额,每日向群臣解释著,谁还有心思管他一个小小的粤海关监督?
在朝廷眼里,他就是个跟洋人勾结出了岔子的弃子,不连坐治罪,已经是开恩了。
朝廷不管,罗伯逊翻脸,李明的日子,瞬间跌入了谷底。
往日里,他靠著跟罗伯逊的关係,在广州的商户圈子里横著走。
绸缎庄的王老板,就因为迟交了三日的“孝敬钱”,被他找藉口扣了半个月的货。
米行的陈掌柜,因为不愿按他的价卖给洋人粮食,被他断了粤海关的通关文牒,一船米在码头放得发了霉。
这些事儿,往日里没人敢说,可如今,李明成了落水狗,这些商户们,腰杆一下子就硬了。
那日李明穿著官服,想去十三行的钱庄兑银子,刚走到门口,就被王老板堵了个正著。
王老板手里捏著当年被李明扣货的单据,当著一眾商户的面,大声数落他的不是。
周围的商户们跟著起鬨,有人骂他是洋人的走狗,有人喊著要他还血汗钱,嚇得李明连钱庄的门都没进,就灰溜溜地跑了。
这还不算完。
广州城里的百姓,对洋人的怨气本就深,如今知道李明帮著洋人压榨他们,更是恨得牙痒痒。
他每日出门,不管是坐轿还是步行,走到哪里,都能听见骂声。
走在大街上,有挑著担子的小贩,故意把脏水泼在他的官服上;坐在轿子里,有路边的孩童,捡起石子往轿子里扔,嘴里喊著“打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