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沉浸在悲伤与反思中(第1页)
下午三点。战斗结束快一个小时了,李诺还站在车门口。没动过。那块怀表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没松手。外面,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抬担架的,抬担架的。挖坑的,挖坑的。收枪的,收枪的。没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呻吟——那是伤员。六十多个。躺成一排。盖着白布。李诺盯着那些白布。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炮弹落下来,人飞起来。子弹扫过去,人倒下去。坦克炸了,人烧成焦炭。步兵冲上去,人捅成血葫芦。他见过死人。在基地,在冰原,在昆仑。但没见过这么多。一次六十多个。加上老耿,快七十了。七十条命。换了一场胜利。值得吗?他不知道。“李工。”陈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李诺没回头。“伤亡统计出来了。”陈雪说,“三营牺牲三十二人,重伤二十一人,轻伤四十三个。咱们这边……”她顿了顿:“老耿没了。张小虎胳膊上挨了一枪,轻伤。其他人都没事。”李诺终于转过头。“张小虎呢?”“在第二节车厢。卫生员在给他包扎。”李诺点点头。他又转回去,看着外面那些白布。“陈雪,”他说,“你说,这仗打得值吗?”陈雪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如果没有咱们,217高地早就丢了。那几百个人,早死了。”李诺没说话。“如果没有咱们,美军登陆成功了,铁山半岛没了,丹东也悬了。那死的人,就不止这六十多个。”她顿了顿:“可能六百个,六千个。”李诺攥紧怀表。他知道陈雪说得对。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七十条命。七十个儿子、丈夫、父亲。七十张脸。现在,全变成白布。“李诺。”陈雪轻声叫他的名字。不是“李工”。是“李诺”。他转过头。陈雪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不是将军。”她说,“你只是个搞技术的。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李诺愣了愣。“老耿的死,不是你的错。”陈雪说,“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李诺没说话。他看着陈雪。这个从冰原一路跟过来的女人。这个在废墟里用手扒设备的女人。这个被特种部队追杀了三天三夜、从来没喊过一声怕的女人。现在,眼眶红红地站在他面前,跟他说“不是你的错”。他突然想抱抱她。但没动。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很凉。但很稳。下午四点。王营长过来了。脸上那道刀疤还在往外渗血,他没擦。“李诺同志,”他说,“统计完了。美军死了至少一百五,俘虏二十三个。咱们赢了。”李诺点点头。“你的人……”他问,“什么时候撤?”“马上。”王营长说,“伤员先送走,阵亡的……就地掩埋。等打完仗再迁回去。”就地掩埋。李诺心里一紧。那些战士,死在离家几千公里外的地方。埋在这片乱石堆里。连块碑都没有。“我能帮忙吗?”他问。王营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来。”下午四点半。李诺站在一个新挖的坟坑前。坑里躺着一个年轻的战士。十九岁。跟张小虎一样大。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闭着,像睡着了。王营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李二柱,河北保定人,入伍一年。”他念,“牺牲时,二十一岁。”李诺攥紧怀表。保定。老耿也是保定人。这些从保定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在异乡。王营长念完,把本子合上。“填土吧。”李诺拿起铁锹。铲起第一锹土。土落在白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旁边,几十个人同时铲土。声响连成一片。像下雨。像打鼓。像送行。下午五点。最后一个坟坑填完。六十七个新坟,整整齐齐排在乱石堆东边。没有碑。只有一堆堆新鲜的黄土。王营长站在坟前,摘下军帽。“敬礼。”所有人敬礼。李诺也敬礼。手举得很高。举了很久。王营长放下手。“李诺同志,”他说,“我该走了。伤员要送医院,俘虏要送审问。你们……”,!他看了看那辆列车:“你们怎么办?”李诺想了想。“回基地。”他说,“老耿得送回去。他闺女还等着。”王营长点点头。“路上小心。”他说,“美军虽然退了,但残兵还在。碰上了就麻烦了。”“知道。”王营长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李诺同志,”他说,“你们那辆列车,那根天线,那台计算机——救了很多人。我替三营所有活着的人,谢谢你。”他敬了个礼。然后走了。李诺站在坟前,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那些坦克越来越远。看着那些卡车越来越远。最后,乱石堆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和六十七堆新坟。晚上七点。列车启动了。护盾已经关了,能量只剩百分之三,但跑起来没问题。李诺站在驾驶室里,握着操纵杆。陈雪站在他旁边。张小虎靠在门框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稳。孙虎在检查设备,吴建国在收拾电文,周晓白在整理资料,马全有在发呆。第二节车厢里,老耿躺在那儿。盖着李诺的军大衣。脸上还带着笑。列车慢慢驶出乱石堆。李诺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新坟,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像眼睛。在看着他们。在送他们。在说:“走吧。”“活着回去。”“替我们活着。”李诺转过头。握紧操纵杆。列车加速。驶向夜色深处。(第五百八十六章完):()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