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敌酋暴怒 1937116(第1页)
天边刚透出灰白,晨雾还压在山脊上,像一层厚重的灰絮裹住群山。阵地前的硝烟却已散得七零八落,被冷风撕成缕缕残痕,在枯草间游荡。昨夜那场恶战留下的痕迹遍布每一寸土地——炸裂的沙袋翻卷如死兽的内脏,冻土被炮弹掀开,裸露出深褐色的地底,碎裂的枪托、断裂的皮带、染血的绷带散落在战壕边缘,仿佛大地咳出的残渣。陈远山站在了望台残破的木架旁,脚下的横梁早已烧焦,踩上去吱呀作响。他一只手扶着歪斜的支柱,另一只手紧攥着望远镜,目光死死钉在远处林子边缘。那里的日军队伍正仓皇撤退,身影在薄雾中忽隐忽现,像一群被惊散的乌鸦,拖着疲惫而混乱的队形向北逃窜。有人背着伤员,有人扛着拆解的机枪零件,更多人只是低头疾走,肩头空荡,步履踉跄。传令兵喘着粗气跑来,军靴踩进泥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浪花,脸上沾着泥灰和干涸的血渍:“师座,前沿哨位确认,鬼子确实在退,不是佯动。”陈远山没应声,只把望远镜缓缓合拢,收进胸前口袋。他伸手接过警卫递来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冷得刺喉,顺着喉咙一路扎进肺腑。他眯眼看了看太阳升起的方向——东面山口泛起一抹淡金,但寒意未退,风吹过战壕,带着铁锈与焦肉的气息。他又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阵地——战壕里,战士们正从掩体中探出身,动作迟缓却有序。有人蹲在地上清点弹药箱,手指冻得发紫,仍一粒一粒数着手榴弹的插销;有人合力拖走阵亡者的遗体,用毯子裹好,轻轻放在担架上,不发出一声喧哗;重伤员被抬往后方包扎所,卫生员跪在地上撕开最后几卷绷带,声音轻得像撕纸,可每一下都牵动人心。一名年轻医护兵抱着空药箱站起身,看见陈远山的目光,下意识挺直了背脊。那孩子不过十七八岁,脸颊瘦削,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出血。他想敬礼,手刚抬到一半就被身旁老兵按住:“别动,省点力气。”陈远山收回视线,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通知各连,”他声音低沉,但清晰如刀锋划过冰面,“整备武器,检查子弹余量。十分钟内,全军准备追击。”传令兵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追?咱们伤亡也不小,弟兄们都没合眼……昨夜三波冲锋,二连打得只剩一个排了……”“正因为伤亡不小,才要追。”陈远山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却重若千钧。他抬起手,指向前方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坡地,“你看看他们走得有多急?丢盔弃甲,连重机枪都扔了。他们先撑不住了。现在不打,等他们喘过气来修整防线,下一次就得我们趴在这儿挨炮,拿命去填。”他说完,不再看传令兵,转身走向交通壕口。脚步虽沉,却没停,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笃实的闷响。警卫班长紧随其后,低声提醒:“副师长张振国刚从前线下来,在三号掩体等着您。腿上有点擦伤,不肯包扎。”“让他原地待命,我过去。”穿过战壕时,陈远山一路查看各火力点。机枪手靠在土壁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立刻睁眼敬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操练;一名年轻士兵正用布条缠住渗血的小腿,见他走近,挣扎着要站起来,被他摆手制止。“别动。”陈远山蹲下身,借着微光看了眼伤口,“深吗?”“皮外伤!”士兵咬牙道,“不影响行军!我不用担架,能跟上队伍!”陈远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活着比立功重要。你能走,我就信你。”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未停,可心里却记下了那张脸——太年轻了,眼角还没长出风霜,却已经有了老兵的倔强。这样的孩子,这支部队里还有多少?他不敢细数。三号掩体是用半截废弃卡车和沙袋垒成的临时指挥点,顶部盖着防水帆布,四周堆满空罐头盒和弹壳。掀开帘子进去,一股混杂着烟草、汗味和地图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张振国正蹲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手里攥着一支红铅笔,脸上那道旧疤在晨光下显得发亮——那是三年前在松江突围时留下的,差点割断颈动脉。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咧嘴一笑:“老陈,我就知道你要追。”“你带二营还能动的人,沿左翼山沟穿插,切断他们往河谷撤的路。”陈远山站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等高线,“孙团长那边昨夜打了他们指挥部,鬼子现在乱了阵脚,通讯中断,指挥失灵。重装备肯定带不走。我们要抢在他们炸毁之前,把能拿的全拿回来。”张振国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我这就去。二营还有两个完整排,轻伤员也能扛枪。只要不碰上他们的后卫阻击,一个小时内就能堵住东侧缺口。”“别硬冲。”陈远山盯着他,眼神锐利,“见到重火力点就绕,留记号让后续部队处理。我要的是缴获,不是添伤亡。这一仗赢了,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劲。”,!“明白。”张振国抓起挂在墙上的步枪,拉开枪栓检查子弹,咔哒一声推上膛,“咱们穷了这么多年,也该捞点本了。”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言。多年并肩作战,一句话就够了。张振国转身掀开帆布帘,大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陈远山留在掩体里,又看了一遍地图。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指针指向六点四十三分。时间紧迫。他知道,这一仗能赢,靠的不只是死守,更是时机。日军撤退仓促,必然丢弃大量无法携带的物资——车辆、弹药、通信器材,甚至野战医院的药品。这些东西,对他们这支常年缺编少装的杂牌军来说,比命还金贵。他曾亲眼见过战士因为没有止血粉,只能用烧红的刺刀烫伤口;也曾看着通讯员抱着坏掉的电台,一遍遍拍发电码,直到手指磨烂。如今机会来了,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也绝不能放过。半个钟头后,追击命令正式下达。前线各连迅速整队,轻伤员留下看守阵地,其余人分三路出击。陈远山亲率主力沿主坡道推进,一路搜剿溃散敌军。刚走出不到两里,就在一处洼地发现了第一处战利品——一辆陷在泥里的九四式装甲车,履带断裂,车顶盖敞开,里面空无一人,驾驶座上还放着一顶日军军帽,帽徽已被摘走,像是临走前匆忙脱下的。“派人看住,别动车内零件。”陈远山下令,“等工兵队上来再拖。这玩意儿修好了,能顶半个连。”继续向前,沿途不断发现遗弃装备: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斜倒在田埂边,炮轮陷入泥中,炮管朝天,炮闩未锁,显然是来不及带走;几辆马拉炮车被丢在路口,马匹早已挣脱缰绳逃散,只留下断裂的缰绳在风中晃荡;一处临时营地里,帐篷未拆,锅灶还在冒烟,饭盒里剩着半碗冷米饭,旁边扔着几份日文作战简报,墨迹未干。“烧了。”陈远山只说了两个字。战士们立刻动手泼上汽油点燃。火焰腾起,纸页卷曲焦黑,化作飞舞的灰蝶。他知道这些情报或许有用,但更怕敌人反扑时顺藤摸瓜找来。安全第一。部队继续推进,越靠近日军原集结地,缴获越多。在一个被炸塌的仓库外,战士们从废墟下扒出十几个密封铁箱,撬开一看,全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子弹,每箱五百发,共十二箱。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有人激动地抱住箱子贴在胸口,仿佛抱住了希望。另一组人在山坡反斜面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弹药堆放点,藏在树丛后的三座木棚里堆满了迫击炮弹和手雷,甚至连防毒面具和电池都有。带队的排长立刻派人设岗警戒,生怕有人误触引信。“登记造册,轻伤员和后勤班负责押运回阵地。”陈远山一边走一边下令,“能带走的全带回去,带不走的标记位置,等后续民夫队来运。每一颗子弹,都是将来活下去的本钱。”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短促的枪声,紧接着是喊话声。不多时,两名战士押着三个俘虏走来。都是日本兵,衣衫破损,满脸污垢,其中一人手臂包着染血的布条,走路踉跄。带队的班长报告:“他们在林子里躲着,想绕路逃,被我们堵住了。开了一枪示警,他们就举手投降了。”陈远山走上前,静静地看着三人。他们低着头,没人说话,但眼神里没有刚才那种困兽般的凶狠,只剩疲惫和茫然。那个受伤的兵,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受伤的那个,找卫生员看看,别让他死了。”陈远山说,“其他人关起来,等审讯组来人再问话。不许打骂,给水喝。”班长应声照办。这一刻,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第一次俘虏敌兵的情景。那时他也曾愤怒地踹过那人一脚,后来才知道,对方是个刚入伍的学生,家里还有母亲等着他寄钱回家。战争让人变成野兽,但他不想让自己这支队伍也沦为野兽。部队继续向前推进,中午时分,抵达日军原前线指挥所所在地。这里已被炮火严重破坏,几间木屋倒塌,电线杆折断,但仍有部分设施tact。在一栋半塌的砖房角落,战士们清理瓦砾时发现了一部短波电台,外壳略有变形,但内部线路完好。而在一间未完全焚毁的帐篷里,更是找到了一台完整的野战电话机、两箱密码本和一份标注详细的兵力部署图。“保护好电台。”陈远山亲自进去查看,蹲下身仔细检查设备接口,指尖轻抚过旋钮和天线插孔,“这东西,比十门炮都值钱。有了它,我们就能听清敌人的呼吸声。”下午两点,张振国派人送来回信:二营成功切断东侧退路,在一片密林中包围了一个日军辎重小队,俘敌十一人,缴获两辆卡车、一门速射炮和大量罐头食品。另发现一处地下油料库,尚未引爆,已派兵封锁。陈远山看完信,终于露出一丝神色松动。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摘下军帽擦了把汗,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战场上的风渐渐冷了下来,吹动他额前花白的发丝。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上的重负稍稍卸下。,!这时,一名战士跑来报告:“师座,前面发现一辆完好的卡车,油箱还有油,方向盘没坏,能开!”“人呢?”“司机被打死了,趴在方向盘上。”陈远山起身:“去看看。”那是一辆三菱制式运输车,车身漆皮剥落,但轮胎完好,引擎盖没受损。他绕车走了一圈,又打开油箱盖闻了闻,燃油味浓,至少还有半箱。他拉开车门,尸体已经被拖下来,驾驶座上还留着血迹,座椅上有明显的挣扎痕迹。“会开车的有没有?”他问。一名机枪班的战士站出来:“我会!以前在城里当过司机,在货运公司开过三年卡车!”陈远山看了他一眼,四十上下,脸庞黝黑,手掌粗糙,确实像是干过力气活的。“能开回阵地吗?”“只要路上没炮坑,没问题。”“那就开。”他拍了拍车头,声音不大,却传遍四周,“先把这辆开回去,再带人来运别的。告诉后方,准备接收第一批战利品。”战士们顿时振奋起来,有人开始搬运弹药箱往车上装,有人爬上车斗固定绳索。那名司机跳上驾驶座,试了几次点火,引擎终于轰鸣响起,黑烟喷出,随即转为平稳运转。夕阳西下时,第一批战利品车队开始返回主阵地。卡车上装着弹药箱、医疗包和拆下来的电台零件,战士们坐在车斗上,虽然满脸倦容,但神情不同以往。有人低声议论缴获了多少枪、多少炮,有人说这回能换新绑腿了,引来一阵哄笑。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竟有几分久违的生机。陈远山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渐渐沉入暮色的战场。焦土、断木、散落的钢盔和破碎的旗帜铺满山坡。远处,最后一缕硝烟从树林边缘升起,随即被风吹散,融入渐暗的天际。他转过身,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枪套上的五角星标志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队伍继续前行,脚步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整齐的闷响。前方,炊烟已在阵地升起,灯火隐约可见。这一夜,或许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但他知道,明天,还会再来。:()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