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捷报飞传 1937118(第1页)
暮色如铁,沉沉压在阵地上空。队伍踏着冻硬的土路返回主阵地,脚步沉重而整齐,像是一支从地底爬出的幽灵之军。脚下的泥土早已被炮火翻过数遍,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大地也在呻吟。远处山脊线模糊成一道黑影,风卷着硝烟与焦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刺得人眼眶发酸。炊烟从几处临时灶台升起,歪斜地飘向天空,混着烧焦木头和糊饭的味道,在寒风中散不开,反倒凝成一股苦涩的雾气,缠绕在每个人的鼻尖。几个炊事员蹲在锅边,用铁铲刮着锅底残留的米渣,脸上沾着灰,眼神却还活着——那是饿极了的人才有的光。陈远山走在最后,军装肩头沾着泥点,裤管上结了一层薄冰,随着步伐簌簌掉落。腰间的驳壳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枪套口磨得发白,扣绳打了三个死结,是他亲手绑的。他没有直接回指挥点,而是拐进了右侧战壕。战壕里已有不少人靠壁坐着,有的低头擦枪,动作机械而专注;有的抱着步枪闭眼打盹,眉头紧锁,连梦里都在防备突袭。几个轻伤员蜷在角落,腿上裹着脏污的绷带,血水渗出来,在布条边缘结成了暗红的痂。没人喊疼,也没人说话。沉默是此刻最重的盔甲。一名战士正用半截铅笔在弹药箱上划道记数,每划一道就低声念一句:“还活着……还活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冻得发紫,可那一道道刻痕却深且直,像刀劈出来的。陈远山停下脚步,看着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年轻,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翻起皮来,右耳缺了一小块,不知是哪次冲锋时被弹片削去的。他没出声,只把手按在对方肩上。那只肩膀猛地一颤,像受惊的野兽。那人猛地睁眼,瞳孔收缩,看清是谁后立刻要站起来,被他伸手压住。“坐着。”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都打了两昼夜,不差这一时半刻。”战士僵着身子,手仍扶着枪管,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旁边另一名老兵抬头看了眼陈远山,低声道:“师座,我们连……还能凑出两个排。”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人,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老茧上,那里有一道未愈的裂口,渗着血丝。陈远山点点头,在他们面前蹲下。战壕底部积着一层薄冰,膝盖压上去有些硌,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他目光扫过几人脸上未愈的烟熏痕迹和眼底乌青,声音不高也不低:“我知道你们累。我也累。但今天这仗,是我们一寸地一寸血换回来的。”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那个记数的战士身上:“你记的是活下来的兄弟?”“是。”那人点头,嗓音沙哑,“死的……已经抬走了。班长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馍。”“那就继续记。”陈远山说,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记清楚有多少人替你挡过子弹,有多少人把最后一口干粮塞给你。别忘了这些,比什么都重要。”周围几个人慢慢抬起头,眼神从疲惫中渐渐聚拢。有人挪了挪位置,让出一点空地。陈远山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土壁,像他们一样静静地喘口气。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眉骨下的阴影和嘴角细小的裂口。他闭上眼,呼吸放缓,胸口微微起伏。这一刻,他不是师长,只是一个同样筋疲力尽的兵。片刻后,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土屑:“我去看看别的连。”沿着交通壕往东走,沿途不断有士兵认出他,或敬礼或点头。有人悄悄摘下手套,把手在衣服上蹭干净再举手行礼;有人想说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他们在看他——看他是否也累了,看他是否还稳得住。一处掩体前,几名战士正围着一锅稀粥分食,热气腾腾的锅盖刚掀开,白雾升腾。见他过来,其中一个端起碗就要递上来。“您喝一口?刚熬的,米不多,水有点浑。”陈远山摆手:“你们喝。我待会儿去炊事班蹭饭。”那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那您可得快点,锅底都刮干净了。”笑声短促,却真实。陈远山也笑了下,眼角皱纹堆起,像刀刻的一样。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先前稳了些。前方是三营驻守区,原本的防御工事塌了半边,此刻正有几个兵用断木和沙袋重新垒墙。砖石不够,他们就把战友牺牲时倒下的身体当作屏障,先挡住缺口,等天亮再移开安葬。一名排长站在边上指挥,满脸煤灰,左臂吊着布条,看见陈远山走近,立正报告:“二十二人阵亡,三十七人负伤,能战者尚余四十九。”“伤亡报上来了吗?”“刚写完,等天亮派人送后勤处登记。”陈远山接过那份折好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列着名字、籍贯、职务,字迹潦草却一笔不落。有个名字后面画了个圈,旁边写着“确认阵亡”。还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涂抹,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大概是犹豫要不要报上去,怕家里老人承受不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合上纸条,递回去:“明天找个木匠,把这些名字刻在木牌上。立在后山坡,让他们有个地方被人记得。”排长喉头动了一下,应了声“是”,声音低得像自语。“你们打得很好。”陈远山看着他脸上的灰痕,“鬼子五次冲锋都没破你们的线。”“弟兄们知道退不得。”排长声音发涩,“后面就是村子,再往后……就没家了。我家就在那边,三里外,小时候常去河里摸鱼。”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咳嗽,风吹过断墙缝隙,呜呜作响,像谁在哭。陈远山转身走向下一个区域。途中经过一处临时包扎所,帆布搭成的小棚子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晃着投在地面。地上并排躺着七八个重伤员,呼吸微弱,有的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睁着眼,望着棚顶漏风的破洞。卫生员蹲在一个年轻人身边换药,棉纱刚揭起就渗出血来。那士兵咬着毛巾,眼睛紧闭,额头上全是冷汗,双腿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的裤子被剪开,小腿中段一个碗口大的伤口,肉翻着,蛆虫隐约可见。陈远山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知道进去了也帮不上忙,只能多添一份压抑。他回头对随行的传令兵说:“通知各连主官,今晚不用开会。让能睡的人都睡一觉。”传令兵应了一声,犹豫道:“那……慰问的事?”“我现在就在做。”他说,“一个个看过去,比站台上讲话实在。”走到二连驻地时,天已全黑。这里原是前沿火力支撑点,如今只剩下一挺歪倒的重机枪架在土堆上,枪管发黑,弹链散落一旁。几名战士正合力将它拖回掩体,动作缓慢但没停手,鞋底在冻土上拖出长长的沟痕。陈远山走上前,弯腰帮着推了一把。金属冰冷刺骨,掌心立刻被磨破。有人认出他,惊得差点松手。“师座!这……这怎么敢当!”“有什么不敢当的。”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枪要修好,下次还得用。我不信鬼子下次不来,咱们就得准备好迎接。”其中一名机枪手低声道:“班长没了……昨天下午被炮弹炸的,当场就没气了。临死前还在喊‘压住左边’。”陈远山停下动作,看着那挺机枪,枪架上有几道抓痕,显然是人在剧痛中挣扎留下的。他低声问:“谁接的班?”“我。”一个瘦高个站出来,脸上沾着油污,眼里布满血丝,“我是副射手,现在……算是新班长。”“叫什么名字?”“李铁柱,河北保定人。入伍三年,打过金山卫、罗店、大场。”“好。”陈远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如秤,称得出这个人的分量,“从今天起,你不只是班长,也是老师。教新人怎么打,怎么修,怎么活下来。听见没有?”“是!”李铁柱挺直腰杆,声音撕裂夜空。“你们这挺机枪,毙了多少鬼子?”“至少三十个。”旁边一人插话,“最后那波冲锋,一口气打了四百多发子弹,压得他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班长说,‘老子的子弹比你们命多’。”陈远山伸手抚过枪身,指尖触到灼热留下的粗糙纹路,还有几点干涸的血迹。他收回手,环视众人:“你们守住的不只是阵地,是身后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日子。这一仗赢了,但淞沪这么大,敌人不会就这么退回去。他们还会来,会带着更多人、更多炮再来。”人群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残垣的声音。“所以今晚睡个好觉,明早起来该练兵练兵,该修工事修工事。”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我不许你们松懈,也不许你们怕。咱们不怕死,更不怕耗。他们想打多久,我们就陪他们打多久。”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后没人鼓掌,也没人呼口号,只有几个人低声重复着刚才的话:“陪他们打多久……就打多久。”他一路走到前线哨位,那里竖着一面残破的军旗,旗角撕裂,颜色褪得发白,旗杆用麻绳缠了三圈才勉强立住。两名哨兵持枪立于两侧,听见脚步声转头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操典图解。“换岗时间到了吗?”他问。“还有一个钟头。”左侧的士兵答,“我们能撑住。昨夜换了三次岗,每次都有人倒在回去的路上。”陈远山抬头望着远处漆黑的山脊线。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腐味。他知道那片林子里还有未清理的战场,有倒伏的尸体,有废弃的弹壳,也有刚刚埋下的战友。有些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只有一枚纽扣、一支钢笔、一张全家福的照片,被收进了连部的木盒。他解下水壶喝了一口,水凉得刺舌,胃里一阵抽搐。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两名哨兵耳中:“告诉后面的兄弟,轮到他们的时候,走路轻一点。别吵醒那些睡着的人。”两人齐声应“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站了一会儿,又说:“等天亮后,把这面旗换下来,洗一洗。要是补不了,就拿新的换。旗不能倒,人也不能倒。”说完,他沿原路返回。途经一处堆满缴获物资的空地,几名战士正在清点登记。一辆卡车停在边上,车厢里装着弹药箱和罐头食品,车头引擎盖敞开,工兵正检查线路。一个小伙子拿着扳手蹲在发动机旁,冻得鼻子通红,嘴里哼着老家的小调。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特意汇报。大家都认得他,也都明白他为什么来——不是来检查,是来确认:我们都还在。回到主阵地中央时,已是深夜。篝火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点微光在寒风中摇曳,像不肯闭上的眼睛。他走进自己的临时宿营地——一间由木板和帆布搭成的小屋,桌上摊着地图和电文稿,煤油灯还亮着,灯芯结了两个焦球。他脱下外衣挂好,挂在钉子上的时候,发现袖口裂了一道口子,线头垂着,像谁无声的控诉。他坐在桌边喝了半杯热水,杯子外壁结了一层霜。门外传来脚步声,传令兵低声禀报:“各连情况均已汇总,伤亡名单正在誊抄,预计天亮前可上报完毕。另外……三营请求明日补充弹药和两名医护员。”“批。”他说,“从预备队调。告诉他们,缺什么写清楚,别藏着掖着。”“是。”屋里安静下来。他翻开作战日志,提笔写下一行字:“三十四年十月十五日夜,敌撤,我部追击得利,收复前沿阵地,缴获若干,伤亡二百三十七人。”写完,合上本子。墨迹未干,在纸上洇开一小片蓝。他没有吹灯,只是坐着,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咳嗽声、翻身声、低语声。这些声音很轻,但都在。活着的声音。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天走过的一张张脸:那个记数的年轻士兵、缺牙的炊事兵、扛起重机枪的李铁柱、低声说话的排长……还有那些没能睁开眼的人。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有新的命令、新的战斗、新的牺牲。但他也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记住,愿意坚持,这片土地就不会真正沦陷。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桌角的地图一角。他没去压,任它翻飞。只要心还跳着,路就还没走到尽头。:()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