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盘点得失 1937114同日(第1页)
炮火砸在阵地上,泥土翻起又落下,像被犁过一遍的田。硝烟混着湿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陈远山仍站在了望台高处,驳壳枪握在手里,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发白。他脚下沙袋已被震裂,木板边缘翘起,踩上去有些晃,每一次炮击都让整座了望台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塌。前方百米外,日军又一次冲了上来,烟雾再次腾起,炮弹落点比之前更密,但节奏开始乱。起初是整齐划一的轰鸣,如今却东一响西一炸,像是指挥失序的鼓点。陈远山眯起眼睛,嘴角微微抽动——他知道,敌人也开始慌了。机枪声从我方阵地各处响起,不再是零星点射,而是成片扫射。新到的重机枪架在东侧反斜面,子弹呈扇形泼洒出去,压得日军前锋趴在地上抬不起头。那挺重机枪的射手是个瘦削的北方汉子,名叫赵铁柱,脸上糊满了油污和汗渍,双手死死抱住枪身,嘴里还骂着:“来啊!老子今天不打光三百条命,就不叫你爹!”每一轮扫射后,副手立刻递上新弹链,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而在战壕深处,一挺原本报废的马克沁被王德发带人连夜修好,此刻正由一名老兵操控。那人姓刘,五十出头,本该退伍回乡,却因战事紧急被征召归队。他坐在掩体里,双脚稳如磐石,右手扣着扳机,左手扶着枪管支架,眼神沉静得像口枯井。枪管打得通红,冒出缕缕青烟,有人想替他换岗,他只摆摆手:“再打一会儿,等他们真跑了再说。”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擦着他耳际飞过,带起一串血珠,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陈远山盯着对面林子,忽然发现敌军冲锋队形变了。原本是散兵线推进,现在却分成几股小队,各自为战,彼此之间空隙拉大。这是指挥系统出问题的征兆——要么是通讯中断,要么是基层军官伤亡过多。他心头一动,迅速在脑中推演局势:若此时我方能集中火力打击其中一路,便可造成连锁崩溃。“传令下去,”他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二连留一个排守主壕,其余人向左翼靠拢,填补缺口。三连把最后两箱手榴弹调到前沿,等他们靠近再扔。”传令兵应声而去,刚跃下台阶,就被一块飞溅的弹片击中腿部,踉跄倒地。另一个战士立刻接替任务,撕下衣角匆匆为他包扎,随即转身奔向战壕深处。陈远山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将驳壳枪往腰间一插,抓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就在这时,东南方向传来一阵闷响。不是炮击,是迫击炮还击后的回音。我方炮位隐蔽在山背之后,四门新式火炮由孙团带来,刚完成校准。第一轮试射落在日军集结地边缘,炸倒一片树木;第二轮便精准覆盖了敌军临时指挥所所在的位置。爆炸掀翻了几顶帐篷,一根竖立的电台天线被拦腰炸断,歪斜着倒在泥里。几个穿黄呢军装的日军军官扑向地堡入口,动作仓促,有人摔倒在泥水中也没人去扶。陈远山举起望远镜,看清了那片区域的情况。敌军后方陷入短暂混乱,有人抬着担架往外跑,还有通信兵抱着电台往另一处掩体转移。一辆弹药马车试图撤离,却被一块飞溅的弹片击中轮轴,卡在泥道上动弹不得。片刻之后,车厢突然爆燃,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打得好。”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放下望远镜,转向号兵,“吹短哨,三连火力延伸,压制右翼树林。”号声响起,三连的轻机枪立刻调整射角,子弹扫进右侧林缘。几名正准备迂回包抄的日军士兵应声倒地,剩下的人慌忙寻找遮蔽。其中一人躲在倒伏的树干后,颤抖着手拉动枪栓,却发现弹夹早已打空。他抬头看向后方,却没有支援的影子,只有滚滚浓烟和不断后撤的同伴。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丢下步枪,转身钻进了密林。阵地上的火力强度明显提升。此前因弹药不足只能点射的步枪手,如今每打完一轮都能迅速补上新弹匣;原先需要轮流冷却的机枪,现在可以持续压制三十秒以上。士兵们脸上仍带着疲惫,但眼神变了,不再只是死守,而是有了反击的锐气。有人甚至开始自发组织交叉火力,用精准射击封锁敌军撤退路线。而在日军阵中,酒井正蹲在一处土坑改建的临时指挥部内,额头渗着冷汗。他面前的地图已被炮弹震歪,图钉掉落了一半。一张作战计划表挂在木桩上,已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不清。一名副官跌跌撞撞冲进来,报告说左翼突击队失去联络,右翼炮组弹药告罄,前线三个中队伤亡超过六成。“支那人哪来的这么多弹药?”酒井猛地抬头,声音嘶哑,“他们明明已经断援三天!”副官低头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柄。酒井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他原以为这支部队不过是杂牌残军,装备落后,补给困难,只需一次强攻便可击溃。可整整两天三夜,对方不仅没垮,反而越打越硬。尤其是最近一个小时,火力密度陡增,甚至出现了新型火炮的射击轨迹。那不是普通的迫击炮,而是有观测引导的远程压制火力——说明对方背后有完整的支援体系。,!他抓起电话听筒,线路早已中断。又派人去联络侧翼友军,回报称道路被炮火封锁,无法接应。通信兵出发不到十分钟,就在途中被炸死,尸体横卧在泥泞中,怀里还紧紧抱着无线电部件。“他们不是孤立无援。”酒井喃喃道,“有外部支援到了。”他走到坑边,扒开沙袋缝隙向外看。远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新的炮口闪光。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随后便是己方阵地的一阵骚动。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射击越来越准,明显有观测员在引导。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不该把主力压在正面强攻,而忽略了侧翼侦察与情报搜集。“命令各部……”他顿了一下,咬紧牙关,“立即停止进攻,全线后撤。”副官愣住:“将军,我们还能再组织一次冲锋!只要突破一点,就能——”“闭嘴!”酒井低吼,“你看看外面!我们的部队已经被切成几段!再不撤,明天早上中国军队就会从背后包抄过来,把我们全歼在这里!”他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戴上,转身就要走。“那伤员怎么办?”副官追问,声音微颤。“带不走的,自行处理。”他脚步未停,“能走的,立刻集合,沿原路退回河谷防线。通知所有单位,放弃重武器,轻装突围。”命令很快传了下去。日军前线各部接到撤退指令后,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小队正在交火,听到命令后立刻停止射击,拖着伤员往后爬;有的则仍在顽抗,不愿承认失败,直到班长被流弹击毙,才在混乱中溃散。但随着后方信号弹升起——三颗绿色光球接连升空,这是紧急撤离的最高级别信号——所有单位终于开始有序脱离战场。战场上局势骤变。原本步步紧逼的日军突然收缩阵型,冲锋势头戛然而止。前沿观察哨立刻发现异常,一名士兵爬到陈远山身边报告:“师座,敌人退了!不是佯退,是真的在往后撤!”陈远山眯眼望去。果然,前方烟雾中,日军的身影正在快速后移。有人丢弃了步枪,背着同伴奔跑;几辆马拉炮车掉头狂奔,驭手挥鞭猛抽马匹。更有甚者,直接将重机枪推下沟坎,以免拖慢速度。一辆运兵卡车陷在泥潭里,士兵们竟用刺刀捅死拉车的战马,用尸体垫路强行通过。“别追。”陈远山下令,“守住现有阵地,加强警戒。让迫击炮班盯住他们撤退路线,每隔五十米打一轮覆盖,逼他们分散走。”炮声随即响起,但并非追击性轰炸,而是有节奏地封锁主要通道。每一炮都落在日军撤退路径的关键节点上,迫使他们不得不绕行荒坡、钻入密林。一些行动迟缓的伤兵被遗弃在原地,躺在泥水中呻吟。有个年轻的日本兵蜷缩在弹坑里,腿被打断,手中还攥着一封未寄出的家书。他望着远方的队伍渐行渐远,终于放声哭喊,却被下一发炮弹的轰鸣彻底吞没。阵地上的战士们察觉到敌军异动,纷纷探头张望。有人忍不住喊出声:“他们跑了!鬼子真跑了!”话音未落,就被班长厉声喝止:“闭嘴!趴下!防备诈退!”但压抑不住的欢呼还是在战壕间悄悄传递。一个满脸血污的机枪手咧嘴笑了,随手抓起身边空弹箱砸在地上:“老子打了三百多发,就没见过这么怂的日本人!”另一个抱着步枪的年轻士兵靠在土壁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却笑着对战友说:“哥,咱活下来了。”没人回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确认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连续三十六小时的生死搏杀,弹尽粮绝的绝望时刻,上级断援的冷漠态度,全都熬过来了。而现在,敌人竟然先撑不住了。陈远山站在了望台上,没有笑。他看着远处溃退的日军队伍,眉头依旧紧锁。他知道,这一仗赢了,但代价太大。阵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牺牲的战士,有的至死还保持着射击姿势;重伤员被抬进掩体,卫生员正跪在地上撕开绷带,手上全是血。有个小战士才十七岁,临死前还在念叨娘做的荞麦饼,话没说完,气息就断了。他缓缓走下了望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副官伸手扶他,被他轻轻推开。他已经三天没合眼,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但他还是坚持沿着战壕走了一遍。他要亲眼看到每一个活着的人,也要记住每一个倒下的名字。走到一处塌陷的角落,他停下。两名战士正在挖土,想把被埋的战友救出来。其中一人抬起头,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继续往下刨。陈远山蹲下身,接过铁锹,和他们一起挖。泥土很湿,混着血水和碎布。挖了不到半尺,露出一只军靴。他伸手拨开泥块,看清了那只脚上的绑腿——打了三个补丁,是张振国亲手缝的。那个总爱哼河北梆子的老兵,昨天还在夜里教新兵拆装步枪,说等打完这仗要回家娶媳妇。可现在,只剩下一截断腿,裹在泥浆里。他喉咙一紧,没说话,只把铁锹握得更紧。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混进泥土,分不清是泪是雨。远处,日军的最后一支部队已消失在林子里。山风刮过战场,卷起烧焦的纸片和断裂的枪栓。我方阵地上,有人点燃了半截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人。那烟灰簌簌掉落,像一场无声的祭奠。陈远山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望向远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弥漫,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他知道,太阳升起之后,会有更多任务等着他:清点伤亡、布置防御、迎接后续命令。也许不久后,还会迎来新一轮进攻。但他也清楚,这一夜,他们守住了。不是靠奇迹,不是靠运气,而是靠每一个不肯低头的脊梁。酒井骑在一匹瘦马上,夹在撤退队伍中间。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片高地,脸色铁青。风把他的披风掀起一角,露出肩章上的将星。他没再说话,只是狠狠抽了一鞭,催马加快速度。马蹄踏过泥泞,留下一串凌乱的印记。而在那片高地上,一面残破的军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旗面千疮百孔,却始终未倒。:()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