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薪火相传（第1页）

界墟深处没有风，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林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或者说，他早已不需要呼吸。混沌世界之力从丹田深处涌出，在体外凝结成一枚灰色的锥形气罩，边缘锋利得将前方的雾瘴撕开细长的裂口。那些灰色的、永不停歇的混沌气流撞上来，发出类似钝刀切割皮革的闷响。龙吟还在响。那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钻进来的，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虚弱。星龙宿老在他识海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风以为这缕残魂已经消散了，才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年迈的父亲终于听见了失踪多年的儿子的音讯。只有一个字，却重得让林风识海刺痛。他催动遁光，混沌之力不计代价地燃烧。沿途的景象变得诡异起来：左侧三丈外，一道空间裂缝无声地张开，像一只正在打哈欠的巨兽口腔，漆黑的喉管通向不知何处；前方突然涌来一片罡风，凝实得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刀刃在旋转，所过之处连混沌雾瘴都被绞成细碎的光斑。他径直撞进罡风里，灰色气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细碎的混沌之火从缝隙里迸溅出来，在他脸颊上灼烧出细小的伤痕。血珠刚渗出就被气劲蒸发，留下淡淡的腥甜。左边七息后有乱流回溯。星龙宿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风猛地向右急转，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原本所处的位置时间流速突然扭曲——他看见自己的残影在那里凝固了一瞬，然后倒退了三步，最后像被什么东西吞吃了一样，彻底消失在突然闭合的空间褶皱里。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但林风的眼神没有波动。他在界墟里已经走了太久，久到记不清日出日落，久到开始习惯这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节奏。龙吟越来越近，那声音里的悲怆也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像是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在做最后的、徒劳的闪烁。还来得及吗？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因为星龙宿老的颤抖已经给了答案。灰雾突然淡了。不是那种逐渐消散的淡，而是像被人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林风冲出最后一片雾瘴，眼前的黑暗让他出现了短暂的失明——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因为光太盛，眼睛来不及适应。等他再次看清时，呼吸停滞了。这里界墟的核心，却又不像界墟。没有漂浮的残骸，没有狂暴的乱流，只有一片广袤到令人绝望的漆黑虚空。那种黑不是夜色，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片空间否定。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央，悬浮着一团暗金色的光。那是一条龙。林风仰起头，脖子发酸，视线沿着龙躯向上攀爬，却始终看不到尽头。龙身盘绕成一座山脉，鳞片是无数颗微缩的星辰在明灭，龙角刺破虚空，像是随时会撑裂这片天地。它闭着眼，可那种俯瞰万古的威严却无处不在，压得林风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但它正在死去。这个认知让林风的心脏抽紧。龙尾已经开始消散，不是崩溃，是燃烧——每一枚鳞片都在化作光点，升腾，然后湮灭，像是一场无声的、壮烈的自焚。那种燃烧带着某种仪式感，仿佛这条龙不是在死去，而是在完成一个延续了十万年的誓言。星殒……星龙宿老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是在呼唤一个久违的名字。林风向前踏出一步。就是这一步，惊动了那条正在燃烧的巨龙。它没有睁眼，但林风感觉到了一道目光。那目光穿透了他的血肉，穿透了他的神魂，在他体内那些与星龙有关的印记上停留——混沌龙珠在震颤，星核源种在共鸣，连最深处的真灵都在发出类似呜咽的颤音。后来者……这不是声音，是意念，却带着龙吟特有的震颤频率，直接在林风的神魂里响起。巨龙昂起了头颅。它的下颌已经有些透明了，能看到后面虚无的黑暗，可那双闭着的龙目下方，却仿佛有实质性的目光投射出来。它对着林风，张开了嘴——吼——！！！龙吟不再是悲怆的呼唤，而是化作实质的信息流。那不是粗暴的灌输，是春风化雨般的渗透，每一个音节都携带着庞大的画面与感悟，自然而然地融入林风的识海。他见了星龙帝君青年时立于星海之上，手指一颗星辰将其点燃；看见他中年时身披战甲，在古天庭的废墟上与某种不可名状的黑暗厮杀；看见他临终前盘坐于此，将最后一缕不灭龙魂与这片破碎的天地融合，化为这团燃烧的遗泽……更多的画面涌来：星辰如何定序时空，龙魂怎样承载造化，开辟世界时那一点混沌初开的悸动……这不是功法，不是口诀，是一个人毕生的路，是他用十万年光阴走出来的、关于的具象化。林风僵立在原地，双目失神。暗金色的星光从他毛孔里渗出，与自身的混沌之气交织，在他体外织就一枚巨大的光茧。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自己正在经历某种蜕变——不是力量的提升，是视野的开拓，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第一次看清了前方的路。，！与此同时，燃烧的光雨中，有三点光芒挣脱了消散的宿命。第一点光芒穿透光茧，没入林风眉心。那是一枚微缩的龙珠，通体暗金，内部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它沉入识海，与混沌龙珠的核心融合，像是往一堆篝火里扔进了一颗太阳。林风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神魂被点燃，又在点燃中重组，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古老。龙魂星火……星龙宿老的声音带着哽咽，帝君把最后的火种……给你了……。第二点光芒是一幅星图，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动态的，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它比纪石上的图像复杂亿万倍，不仅标注了离开界墟的路径，还延伸向某个被称为初始之门的坐标，以及更遥远处的某个混沌标记。星图烙印在记忆里，与之前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证，补全了许多缺失的环节。第三点光芒最奇特，它悬停在林风身前，没有融入他的身体。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虚影，非金非玉，形如逆鳞，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字，背面是星龙盘绕的图案。它微微颤动，散发出的威严让周围的空间都在战栗。星龙镇天令……的投影。青铜骨龙的声音从体内世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帝君统御星龙司的信物，见令如见帝君……你，你得到了传承的认可……光茧中的林风缓缓睁眼。他的瞳孔变了，深邃得像夜空，深处有星河流转，有混沌生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能感觉到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混沌龙珠核心处多了一点永恒燃烧的暗金星火，百丈混沌世界的星辰骨架彻底稳固，时空的稳定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修为停在了金仙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有一线之隔，但这一线不是阻碍，是蓄力，是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枚令牌虚影。温润，没有重量，却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掌控感。令牌化作流光没入掌心，在手腕内侧留下一枚龙鳞状的暗金印记。前方，星光巨龙的身躯已经消散了九成九，只剩下龙头位置还有一点星火在明灭。那星火中传出最后一道意念，疲惫，却释然：后来者……薪火……已传……路……在脚下……界……在心中……警惕……归墟之眼……它是……降临的……伤痕……初始之地……是希望……亦是……最后的战场……去吧……星火轻轻一颤，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彻底熄灭。无数细碎的光尘飘散在虚空里，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星雨。那条庞大威严的巨龙，就此消失。虚空重归死寂，那种寂静比之前的黑暗更令人窒息。林风站在光尘中，对着巨龙最后存在的位置，缓缓弯下腰。一鞠躬，谢传道授业。二鞠躬，承遗志守土。三鞠躬，立九死不悔之心。礼毕，他挺直脊背，眼中的迷茫已经散尽，只剩下澄澈的坚定，和深藏的、冰冷的锐意。前辈，他在识海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星图显示，除了初始之门，还有一个标记。星龙宿老收拾情绪，看向林风所指的方位。那里有一个相对较近的光点，标注着古天庭密文：摇光失联前最后信号发出地，疑有幸存者及碎片。摇光……星龙宿老喃喃道，那是帝君麾下最精锐的星舰之一，当年负责护送第一批撤离的典籍与种子……先去这里。林风做出决定，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十万年后还有谁在战斗。而且，他顿了顿，天门碎片——若能得到，无论是完善世界还是紧急撤离，都多了一张底牌。星龙宿老沉默片刻，叹息：十万年了……希望还在吧。总要去看一看。林风最后望了一眼这片虚空，转身准备离去。他的遁光已经亮起，灰色的混沌之力在脚下汇聚。咔嚓。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琉璃。林风的身形骤然僵住。他缓缓回头，目光投向巨龙原本悬浮位置的下方，那片绝对的漆黑之中。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此刻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裂痕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又像是某种屏障正在破碎。裂痕之中，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不是白色，不是灰色，是，是吞噬了所有色彩与希望的、纯粹的虚无之色。一股远比混沌更加本源的气息弥漫开来。那不是邪恶，不是黑暗，是，是，是一切存在的对立面。林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腕上的龙鳞印记，那里传来灼热的刺痛，像是在发出最急切的警告。裂痕，正在扩大。：（）道门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