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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关山海把一批氧化铕卖到香港,赚了数目可观的一笔钱。春节后,关山海就搬出单位的宿舍,住进了在天河新村租赁的两层小楼。
这时苏娅怀孕了。
这时苏娅也学会了做菜。
初八这天,关山海的几位商界朋友带了鞭炮(那时广州还没有禁止燃放爆竹),前来天河新村拜年并恭贺乔迁。关山海在客厅里陪着客人说说笑笑,苏娅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弄饭菜,把每一道菜都弄得像她的诗歌一样精致。
客人们吃得有情有绪,称赞苏娅多才多艺多漂亮,苏娅不过浅浅一笑,倒把关山海听得心满意足。
吃过晚饭,关山海对苏娅说:“我们要谈点事情,你回避一下吧。”
苏娅就回避到天台上去看街景,望星空。站累了,苏娅回到卧室,想看看书或写点东西,但客厅里的交谈很激烈,让苏娅心慌意乱,烦躁至极,干脆开了门,上街溜达。
眼前无非是些一动不动的房子,和动来动去的人。
广州越来越繁华,可苏娅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孤独。过来了一辆公共汽车,也不知是哪一路,苏娅下意识地踏了上去,在车厢尽头的座位坐下。售票员问:“去哪?”苏娅也不知道去哪,递过一张零钞:“到终点站吧。”
车到终点站,苏娅又上了另一路公共汽车,坐的还是尽头角落里的位置,还是终点站。
一路上,苏娅入痴入迷地看,入痴入迷地想,却并不在乎看明白什么,想清楚什么?什么都是,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这大约就是佛家所谓的超脱。
当然苏娅不可能超脱。晚上十一点半,苏娅换乘过五辆公共汽车以后,又回到了天河新村。十二点她值夜班。
关山海与朋友都没有觉察苏娅出去了四个半小时又回来了。
换好上班穿的衣服,苏娅用卧室的电话拨通了关山海新购的手机,说:“我要上班了。”这是苏娅搬到天河新村后第一次上夜班,从这儿到B医院,一路上好多人家养着动不动草木皆兵胡乱吠叫的狗。苏娅惟恐哪一条冲撞出来。她好希望今晚丈夫能送送她,可关山海一点也没有要送她的意思,只说了句:“那你去吧。”就收了线。
在院子里推单车时,苏娅磨磨蹭蹭,仍希望丈夫能跟出来,结果,没有。
好在那些狗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虚张声势,并没有真的扑上前来。
正好在医院门口碰到刚下班的黎曼,黎曼也在年前嫁人了,嫁的是本市一位大人物的公子。那公子早已在外面泊了一辆“奥迪”,此刻,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啵啵”按响喇叭。
黎曼见苏娅独自一人,好生奇怪:“怎么,深更半夜的,‘倒霉鬼’也不送送你?”
苏娅笑一笑,说:“他不在家。”
早晨下班回家,关山海已经出门。空****的房子里犹如台湾诗人郑愁予“小小寂寞的城”,只是门外没有过客,也没有马蹄声“得得”踏响。
一个人没滋没味,苏娅中饭也懒得做,也不想吃,只把一颗话梅、一点落寞和几缕伤感,含在口里细细品味。
睡了一觉,忘却了诸多不快,苏娅收拾好散乱的心情,晚饭做了几道关山海爱吃的菜。但左等右等,拨通了他的手机,他说忙,不回来吃了。
“不回来吃怎么也不来个电话?让我白做了许多菜。”
“我这正商量事咧。好啦,就这样吧,你吃完饭早点睡。”
苏娅哪里能睡得着?新住进来的房子她一时还不太习惯,入夜后益发显得冷寂,风吹动窗帘或者厨房里漫步的一只蟑螂,也叫她心惊肉跳。就算睡着了,万一一个恶梦惊醒过来,身边无依无靠,又怎么是好呢?
不敢睡也不敢在屋里久坐,苏娅就搬了一把折椅坐到二楼阳台,阳台上能看到一些人和一些人的欢乐,还可盼望晚归的丈夫。这样,心里踏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