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13(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说到这里,关老太迎上前来,与亲家母亲亲热热,问寒问暖,打断了话题。

关山海这天并没有忙得团团转,上午他搓麻将,赢了钱,中午呼朋唤友,到餐厅喝“酒鬼酒”,直喝得人人变成酒鬼,回到公司办公室呼噜大睡到半夜。醒来口干舌燥,头脑像一锅稀粥,便召来正在加夜班的文秘康小姐,请她送他回家。康小姐不仅会打字,也会开车,但人很中性乏味,长得不靓也不丑,脾性不冷也不热,因而没有什么男人往她身上“聚焦”,她也自觉保持与异性的疏离。对老板的要求,她踌躇地说:

“关总,这恐怕不妥吧?”

“我回不去,睡在你这里,恐怕更不妥吧?”关山海有意打情骂俏。

康小姐吓了一跳,赶紧接过关山海递来的车钥匙。

再说苏娅与妈妈久不见面,甚是兴奋。夜很深很深了,仍与妈妈相对坐在阳台上,闲话儿女家常,但她的心里仍然惦着丈夫,她不想让妈妈担心,认为关山海夜夜晚归。关山海被康小姐扶持,怎样溜回家来,一一被她看在眼里。

苏娅心间怨气上涌,纠结在心头东碰西撞。苏太背对外面,没瞧见楼下什么动静,却看清楚了女儿脸上细微的变化,问:

“怎么啦,娅子,有事吗?”

“没事。”苏娅一笑,唯恐待会儿那人出来被妈妈看出破绽,说,“夜深了,您可能有点累。咱们睡吧。”

躺到**,自然睡不着,一遍遍自我安慰,反正迟早要离开此人,就由他去胡作非为吧。无奈,却忍不住总要去设想楼下此时正在发生的故事。

煎熬了一阵,不由得翻身下床,小关东随之哭起来。她怕吵扰熟睡的妈妈,便抱了小家伙到客厅拍哄,又不由得下了楼。

这狼狈的一幕,恰巧被苏娅瞧见。

康小姐把关山海送进门,当即告辞。关山海说:“急什么?第一次到我家来,坐一坐吧,喝点饮料。”

康小姐不自然地坐下,不自然地喝了几口饮料,不自然地躲着关山海的目光。

“关总,我回去啦。”说着就要出门。

关山海伸手去拉她,不仅没拉到,由于身体倾斜的姿势收不住,绊着茶几,摔倒,弄得饮料洒满一身,饮料罐在地上不规则地滚动。

她似笑非笑,说:“关总,你好忙呀,深更半夜还要女秘书送回来。”

不明不白的关山海恼羞成怒:“我怎么啦?我怎么样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这是我的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许你与别人苟且四年,就不许我与别人拉拉扯扯?”

自己与聂小刚清清白白的感情被无端玷污和践踏,苏娅气得浑身发抖:“关山海,你混帐!”

苏太其实跟女儿一样,压根儿睡不着。这时听见楼下的吵嚷一浪高一浪,并有拉扯之声,赶紧披衣下楼。见关山海要打要杀的样子,忙上前本能地张开双臂把苏娅拦在身后,嘴里说:“小关,小关,苏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跟我说,好不好?”

关山海本来就看苏太不顺眼,此时见她挺身庇护苏娅,心中愈加光火,伸手把苏太一掇,说:“我们夫妻间的事,外人插什么手?”

苏太被掇得乱了步伐,趔趔趄趄向前仆倒,“叭”地一声,嘴磕在突出的门锁上。

苏太挣扎站起来时,满嘴的血,一滴滴落在胸襟上,滑流进脖子里。

其迷惘、惊恐和痛心,一言难尽。

可以想象此时的苏娅,何等羞恨交加,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长成二十几岁,第一次目睹亲爱的妈妈——与爸爸相敬如宾,从不跟别人争吵的慈祥的妈妈——为自己蒙痛受辱,如此惨不忍睹,心里当即像被人投入一枚炸弹,碎片四溅。她把大哭不止的孩子往沙发上一丢,冲向关山海,把关山海撞向墙角。她极想把他的头,撞成一个四处漏水的破罐子,但她拼尽全力,也不能使关山海梗直的头挨近墙壁一寸。偏巧此时婆婆、妈妈一齐上前拉扯,情急之下,把头重重地朝关山海的头撞去,比婚礼上的那次撞头撞得更准,更响,可惜还不知道把关山海撞得怎么样,自己先昏迷过去。

苏娅醒来已是次日早上。苏太坐在床边,捏着女儿的手,无语流泪。苏娅把头埋进妈妈怀里:“妈妈,我好想自己是你永远长不大的娅子啊。”

妈妈抚摩着女儿已剪去辫子的短发,说:“孩子,这就是生活,不像去商场购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不买什么就不买什么。”

这天上午,妈妈走了。

女儿把妈妈从天河新村一直送到广汕公路口。走在被称职的环卫工人打扫得不见一片落叶的人行道上,一个小时,母女俩什么也没有说,不是无话可说也不是不想说,也许这就叫尽在不言中。

来了第一辆车,妈妈没有上;第二辆车也没有上;第三辆开过来时,妈妈握疼了女儿的手,走了。

女儿望着妈妈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想了很久,只想着一句话:“妈妈,你为什么不要女儿离开他呢?”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