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槐下故人三百年约(第1页)
三月二十二,辰时。晨光刺破薄雾,洒在守陵户村落的废墟上。荒草凝着露珠,碎钻般闪着微光,残垣断壁的影子被拉得斜长,三百年的老槐树虬枝苍劲,新叶初绽,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弈志立在槐树下,已静静站了一夜。玄色衣袍沾着晨露,指尖抚过粗糙皲裂的树皮,触感硌着掌心,像三百年不曾磨灭的牵挂。皇祖母的话犹在耳畔:“这株老槐,是你姨祖母亲手栽的,她说等树长成,莲心就能在树下乘凉。可槐树亭亭如盖,乘凉的人,一去就是三百年。”他从怀中取出两枚玉莲,温润的玉料贴着掌心,缺口相契,纹路相连。晨光落在玉上,泛着温柔的光,弈志轻声开口,声音穿过春风,绕上槐枝:“莲心,你姑母说,玉莲还在,家还在,等你回来。”老槐静默,唯有枝叶沙沙作响,似是跨越光阴的回应。乌雅与璇玑子在远处伫立,不敢惊扰这三百年的守候,他们知道,太子殿下等的不是风,是那个失约了三百年的故人。午时,雨霁天晴,弈志返回慈宁宫。暖阁内熏香袅袅,太后靠在引枕上用膳,见他进来,立刻放下碗筷,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弈志跪地呈上那朵带露的野花与素笺,太后指尖轻抚纸上稚嫩的字迹,看到“姑母还在”时笑眼弯弯,读到“会回来的”时,泪珠悄然滚落。“这孩子,跟她额娘一样倔。”太后拭去眼角泪,将野花小心收在锦盒中,与玉莲放在一处,“走了三百年,回来只留一字半句,连面都不肯露。”“皇祖母,她定会归来。”弈志握住皇祖母枯瘦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老人的不安。太后点头,从枕下取出一卷泛黄的手札,纸页脆薄,墨色褪成浅褐,是懿安皇后的亲笔。“这是姐姐在守陵村二十年的手记,记着莲心从小到大的点滴。皇祖母托付你,找到莲心,把这个给她,告诉她——她额娘从未忘过她,等了她一辈子,爱了她一辈子。”弈志双手接过手札,郑重叩首:“孙儿定不负所托,带莲心回家。”三月二十三,弈志独赴潭柘寺后山密室。一室简陋,一榻一桌,墙上莲心的画像眉眼温婉,眉心红痣清晰。弈志跪地展卷,指尖轻翻泛黄纸页,一字一句,读尽一个母亲二十年的牵挂与愧疚:崇祯十七年三月,女婴降生,眉间红痣如莲,取名莲心,袁郎喜极而泣,此生得此女,足矣;顺治三年,莲心三岁,问阿玛何在,无言以对,满心愧疚;顺治十年,女童随母祭陵,问先祖何人,不敢言明,只觉愧对孩儿;顺治十五年,少女眉目愈似皇后,袁郎沉默,她亦惶恐,怕身世惊碎女儿的安稳;顺治十八年,莲心十五岁,哭问自己究竟是谁,那夜离家,一去不返。手札最后一页,墨迹浅淡得几乎消散,只剩一行泣血之言:“吾寻女三载,杳无音信。入镜前托婉容留玉莲,若她归来,告之——额娘爱她。”弈志合上手札,跪在画像前,喉间哽咽。他终于懂了莲心跨越三百年的归来,不是为玉莲,不是为老槐,是为这一句迟了三百年的“额娘爱她”,是为解开半生的委屈与执念。傍晚,弈志行至泰山后山悬崖边。崖深万丈,云海翻涌,晚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三百年前,十五岁的少女从这里纵身跃下,以为自己无父无母,无家可归;三百年后,少年太子立在崖边,将手札最后一页折成纸鹤,轻轻放在崖石上。风卷纸鹤,掠过云海,飘向深渊,带着那句跨越光阴的告白,飞向少女消失的地方。“莲心,你额娘的话,收到了吗?”云海苍茫,风声呼啸,就在弈志转身之际,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春风拂过耳畔:“收到了。”弈志猛地回头。崖边立着一道瘦小的身影,旧时布裙,青丝垂肩,风吹起发丝,露出眉心一点莲花红痣。眉目清秀,温婉如初,正是三百年前的莲心,十五岁的模样,分毫未改。她缓缓转身,暮色里,眼眸清澈,盛满感激与释然。“殿下,谢谢您,替我把额娘的话带到了。”弈志立在原地,心跳如鼓,生怕这是转瞬即逝的幻梦。他轻声问:“你还走吗?”莲心笑了,笑颜与画像上一模一样,温柔如水:“不走了。额娘在等,姑母在等,老槐也在等。殿下,能送我回家吗?”弈志伸出手,掌心朝着她。莲心犹豫一瞬,将冰凉却真实的手放入他掌心,脉搏轻跳,温度清晰,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魂魄,不是执念。“走,我们回家。”暮色四合,云海渐沉。弈志牵着莲心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山崖。身后是三百年的深渊,身前是灯火渐明的归途,废墟中的老槐树静静伫立,终于等到了那个离家三百年的孩子。慈宁宫暖阁,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太后掌心的玉莲上。老人闭目养神,忽然心头一动,缓缓睁眼。门帘轻掀,弈志立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个魂牵梦绕的少女。四目相对,跨越三百年的光阴,血脉的牵绊瞬间相融。太后颤巍巍起身,朝着少女伸出手,声音哽咽:“莲心?”少女跪地,泪落如雨,将脸埋进太后温热的掌心,声声泣血:“姑母,莲心……回来了。”太后紧紧抱住她,老泪纵横,一遍遍呢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额娘等了你三百年啊……”窗外,月光如水,守陵村的老槐树在夜色中亭亭如盖。三百年栽种,三百年等待,三百年牵挂。终于,槐下等来了故人,赴完了三百年之约。只是莲心归来,带着三百年的时光印记,这世间,是否还藏着未被揭开的宿命余痕?:()灵泉伴清穿:富察侧福晋独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