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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寻常日子不寻常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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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辰时,毓庆宫东跨院浸在春日晨光里。窗畔海棠抽新芽,粉白花瓣缀满枝桠,风一吹便簌簌落雪,铺了半院温柔。弈志坐在书案前,指尖轻触眉心浅浅的疤痕——那是镇魂钉留下的印记,太医说莲印已死,镜魂已散,这疤痕不过是过往的凭证。手边的破妄真镜幽冷如秋水,映出他十六岁沉静的眉眼,再无半分三百年局中的惊惶。乌雅端着参茶轻步而入,青瓷杯盏凝着热气:“殿下,傅恒大人在外求见。”弈志合起手中《资治通鉴》,声线平稳:“请。”傅恒入内,躬身递上工部折子,蟒袍下摆扫过金砖,不带半分声响:“殿下,这是七陵修缮折,皇上命您先阅。”折子展开,前明七陵的名目赫然在目:长陵、永陵、泰陵……皆是他踏过宿命之地。末尾朱批笔力遒劲:太子弈志阅后具奏。钦此。“工部拟从哪座陵动工?”弈志指尖轻点纸页,目光落在“长陵”二字上。“回殿下,先修长陵。”傅恒垂首,“成祖陵规制最崇,皇上有旨,只修地面殿宇,地宫绝不轻启,让成祖安寝。”弈志颔首,心底松了半分。三百年之约已了,该让那位等了半生的帝王,彻底安息。午时的慈宁宫暖阁,熏香袅袅绕着软枕。太后靠在引枕上,见弈志进来,笑着招手,手中捧着一卷泛黄手抄本:“志儿,快来看看,这是你姨祖母年轻时抄的《诗经》。”书卷纸页脆薄,墨色褪成浅褐,一笔一划娟秀工整,是懿安皇后的手笔。翻至《邶风·绿衣》,页边淡墨小字触目惊心:崇祯十七年正月,夜不能寐,抄此诗以遣怀。不知明年此时,身在何处。彼时离城破仅两月,离入镜仅三月,那个凤仪端丽的皇后,早已预见了宿命的悲凉。弈志合上书卷,喉间微涩:“皇祖母,好好收着,这是姨祖母的念想。”太后将书卷贴在胸口,眸底泛着柔光,又从枕下摸出锦盒递来:“这是她绝笔里夹的,皇祖母一直没敢开,你替我看看。”锦盒中躺着一枚莲纹玉佩,温润通透,莲心刻着“懿安”二字。太后指尖轻抚玉佩,笑如春风:“原来姐姐一直都在我身边。”弈志跪坐榻边,陪着垂暮的老人静享这片刻安稳,三百年的执念,终化作枕边温软的念想。申时的毓庆宫,迎来了不寻常的客人。乌雅脸色古怪地通传:“殿下,璇玑子真人到了,还有一位潭柘寺来的道长。”弈志起身相迎,只见璇玑子身后,跟着一位披灰斗篷的老者。兜帽摘下,露出那张疲惫却释然的脸——是孟忠真人。“真人,您怎么来了?”弈志快步上前。孟忠真人微微躬身,笑意温和:“殿下,贫道来辞行。”“辞行?”“贫道守了三十年,终于守到头了。”老人望着窗外海棠,目光悠远,“璇玑门有璇玑子守着,我放心。我想去泰山,守着八仙洞,守着师弟的墓,守着那些等了三百年的人。”弈志心头一暖,郑重道:“真人保重。”孟忠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铜镜,镜背刻着“拨云见日,洞明真相”,与雍正扳指的字迹分毫不差:“这是师父赐我的,如今赠给殿下,愿你一生看得清人心,守得住正道。”弈志双手接过铜镜,躬身谢恩。老人转身走向宫门,佝偻的背影没入暮色,只留下一句叮嘱:“璇玑,守璇玑门,守的不是镜术,是人心。”戌时,月色如水洒进书案。弈志将三面镜子并排摆放:破妄真镜、雍正扳指、孟忠铜镜。三镜相照,映出层层叠叠的光影,忽然,镜中浮起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是年少的懿安皇后,头戴小金凤冠,眉目如画,笑意温柔抵达眼底。她没有出声,只以唇语缓缓道:殿下,多谢,替本宫带话,本宫走了。光影渐淡,最终融入镜面秋水,再无痕迹。这是她最后的残念,是三百年后彻底的释然。弈志握着真镜,轻声道:“懿安皇后,您走好。”窗外海棠落瓣,春风温柔,那些困了三百年的魂灵,终于得以安歇。“殿下,夜深了。”乌雅的声音轻响在身后。弈志望着月色,轻声问:“姑姑,那些等了三百年的人,可曾安心?”“他们等到了殿下,便够了。”弈志轻笑,吹灭案上烛火,毓庆宫沉入静谧的夜色。寻常日子,终于如约而至。可这份安稳,只持续了一夜。三月十一卯时,晨光破云,乌雅掀帘而入,脸色凝重:“殿下,潭柘寺急报——孟忠真人昨夜子时,在八仙洞坐化了。”弈志霍然坐起,接过急报,指尖微颤。真人生前遗言:葬于师弟墓旁,守了他三十年,往后换他守我。另有一物,转交太子。乌雅递上乌木小盒,绵忆打开,素帕上躺着一枚磨得光滑的乾隆通宝,穿孔红绳系着指甲盖大小的玉莲,与懿安皇后的莲纹玉佩,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孟忠真人临别时的话:小时候师父唤我忠孝,唤师弟忠良,三百年了,我一直记得。马佳·忠孝,马佳·忠良,马佳·德保。三兄弟,三百年,一个守镜,一个入魔,一个替罪。如今,终于在泰山之下,团聚了。弈志将铜钱贴在心口,轻声道:“真人,您走好。”晨光洒满毓庆宫,将少年的身影镀上赤金。三百年的局,三百年的恨,三百年的守候。终于,尘埃落定。可那枚玉莲铜钱,静静躺在掌心,仿佛还藏着一丝未散的余温。这世间的宿命,真的彻底终结了吗?:()灵泉伴清穿:富察侧福晋独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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