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算尽机关2(第2页)
徐子陵长身而起,苦笑道:“若给婠婠发觉我们把库内兵器移走,箱内除上面两层外底下全是石头,我真不敢想象那后果。”
侯希白一拍额头,恍然道:“难怪子陵刚才大叫不好。”
寇仲信心十足的笑道:“却有可能是要到林士宏的人进入宝库,开箱取兵器时才发觉只能取出石头作暗器通城乱掷,真有趣。即使我们,由于早有定见,打开箱子看到满箱兵器,也不会翻箱倒箧般检查,还不是多瞧两眼后闩盖了事,陵少不用担心。”
寇仲领先出门,与回来的跋锋寒碰个正着,三人见他独自一人回来,没有如所料的携美同行,心呼不妙。
寇仲皱眉道:“我们的嫂夫人呢?”
跋锋寒淡然笑道:“回家了!”
三人失声叫道:“什么?”
跋锋寒哈哈笑道:“真想骗骗你们,不过现在我心情舒畅,无法作奸打诓。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们,由今天开始,芭黛儿将是我的终身伴侣,我有幸活着,会回到她身边去。”
三人大喜过望,齐声祝贺。
跋锋寒沉声道:“寇仲说得对,芭黛儿的谅解,令我心中再无障碍,现在我比任何时刻更有与毕玄硬撼的信心。你们要到哪里去?”
寇仲搂着他肩头往外举步,说道:“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们要立即举行自旧隋灭亡后最重要的军事会议,明天长安将变成决定中土荣辱的战场,谁够狠谁便能活下去,再没有另一可能性。”
今夜的星空显得特别美丽,密密麻麻充满层次感的大小星辰漫天罩地,掖庭宫一片宁静,从外表看绝察觉不到内里正紧锣密鼓地筹划明天决定中土谁属的大战。会议在子时前结束,将士各有任命,天策府默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李世民、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五人立在议事厅外的广场上,不约而同仰望迷人的星空。
寇仲有感而发道:“难怪师公迷上夜晚,确比白昼多上无限的神秘感觉。最古怪的是在白昼天空上虚虚****,惟只蓝天白云,当艳阳高照时更令人难以睁视。可是黑夜降临,竟会冒出这么多星子,就像排列于天上的神祇,默默注视着我们这人间世,是多么奇妙的事。”
徐子陵不由想起石青璇,人的故乡是否真的是夜空中某一颗星辰?
李世民叹道:“孩提时对天上的星辰总是充满遐想和憧憬,反是人长大后,对美丽的夜空变得麻木或少了留心意趣,只懂营营役役,迷失在人世尘俗中,此刻给少帅提醒,忽然生出失落错过的感觉。”
跋锋寒点头道:“这或许是成长的代价,失去了孩子的童真和幻想!现在每当我仰望夜空,想的总是自己的事,又或剑道上某个难题。”
侯希白苦笑道:“我的情况和老跋大同小异,只不过他在想剑,我却在作诗绘画,犯下所有穷酸书生的老毛病。”
众人听得哑然失笑。李世民收拾心情,向寇仲道:“时间差不多了!记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寇仲微笑道:“放心吧!我自出道以来,从未像此时此地般信心十足,感到生命和前途全掌握在手心内。”
跋锋寒道:“若你今晚去见的是毕玄,我反不为你担心,明白我的意思吗?”
寇仲点头道:“当然明白。幸好师公不但是有大智慧的人,更重感情,我肯定可安然回来,不致坏了大事。坦白说,不论事情如何发展,中土的荣辱会被排于首位,子陵有什么话说?”
徐子陵默然片晌,沉声道:“动之以情,尽力而为。”
寇仲哈哈一笑道:“我去了!”大力一拍李世民肩头,由早恭候一旁的四名提灯玄甲战士引路下,往掖庭宫南大门举步去也。
瞧着他背影远去,李世民道:“子陵和希白负责的部分最是艰难沉重,要小心行事。”
侯希白欣然道:“秦王不必把我与子陵相提并论,我只是依附骥尾,对子陵我比任何人更有信心。”
跋锋寒沉声道:“寇仲和徐子陵均是能屡把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的人。不过这次事情关系重大,我决定改为参与子陵的行动,与子陵和希白并肩作战。”
三人大感愕然地瞧着他。由于明天最有可能遇上毕玄的地方,是玄武门而非任何其他处所,为偿跋锋寒要硬拼毕玄的心愿,寇仲安排跋锋寒明天陪他经玄武门入宫,可是若跋锋寒转为与徐子陵一起行事,大有可能错失面对毕玄的机会。
跋锋寒微笑道:“该没有人怀疑我是怯战吧?我不是放弃与毕玄决战的天赐良机,而是要保证子陵能先一步控制太极宫,倘若这情况能在玄武门之战前发生,我仍有与毕玄分出高下的机会。”
李世民露出思索的神色,点头道:“结盟大典于辰时中举行,我和少帅可拖至辰时二刻进玄武门。父皇每天卯时中起床,卯时七刻抵达御书房,你们仍有三刻钟的时间。”
徐子陵道:“我们会好好利用这段宝贵的时光。”
此时李靖来报:“马车准备就绪,子陵和希白可以起行。”
李世民抓起徐子陵双手,沉声道:“拜托!”
徐子陵心中涌起无限感触,李世民从忠于李渊,到此刻反对李渊,其中过程漫长且历尽辛酸。当他在李靖掩护下离开掖庭宫,明天之战已成离弦之箭,即使李世民亦难作任何更改,一切只能朝单一方向发展,成王败寇。李世民的一声“拜托”语重心长,不但着他小心行事,更希望他不要伤害李渊。微笑道:“世民兄放心,徐子陵定不负厚望。”
四名玄甲战士两前两后,步履整齐划一的提着灯笼,把寇仲映照在光晕的核心处,进入横断广场。寇仲感觉着踏出的每一步,均令他更接近身为天下三大武学大宗师之一的傅采林,更接近面对弈剑术的时刻。他虽说得轻松,目的纯为安慰徐子陵,令他减轻忧虑。事实上他心知肚明傅采林是一意要杀他,他打不过便得饮恨凌烟阁。
傅采林思想独特,一旦形成的信念绝不会因任何人事而改变,所以傅君瑜苦口婆心地劝他们离开。傅采林并不信任汉人,高丽人与汉人更因杨广结下解不开的仇恨,傅采林当年派傅君婥来中土正是要行刺杨广,此正为傅采林务要令中土大乱的一贯方针策略。当盖苏文向傅采林请辞离城,傅采林会晓得今晚是唯一杀他的机会,如轻易放过,明天将是一番新局面!所以这是在他与李渊结盟前的最后一个机会,因此不肯把约会延期至明天。傅采林愈看得起寇仲,杀他的心愈烈。可是寇仲却是一无所惧。自今早与毕玄一战后,他终于明白宋缺的必胜信心,那是经历无数恶战培养出来经得起考验的信心。即使强如傅采林,他对自己仍是信心十足。他的心神进入天地人浑融一体的境界,不但天地在脚下头上延伸扩展至无限远处,时间亦往前伸展,即将来临与傅采林的一战,以及明天决定长安谁属的激战,还有其后接踵而来的塞外联军大举入侵,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舍刀之外,再无他物,得刀忘刀,经宋缺的循循善诱,他清楚明白在弈剑术下他必须全力反击,尽展所能,始有活着应付另两场大战的机会。这并非表示他不眷念娘的深情,而是这是唯一达致双赢结果的办法。想到这里,更是神识通透,解开心结。
寇仲昂然穿过承天门,把门禁卫全体举刀致敬,使寇仲更感迫在眉睫的连场大战。甫入太极宫,灯笼光在前方出现,一队十多人的禁卫迎面而至。
车厢内,李靖和侯希白坐前排,徐子陵和跋锋寒居后排,在李靖亲兵前后簇拥下,马车驰出掖庭宫西门,转入安化大街,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缓行。他们并不怕建成、元吉方面派人监视跟踪,因为对方绝不敢在今晚有什么激烈行动,免得打草惊蛇地令他们生出警觉。何况天策府臣将进进出出,即使有人在暗里监视,也要眼花缭乱,欲跟无从。徐子陵闭上双目,全神感应途经处周遭的动静。
跋锋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道:“寇仲肯为宋玉致做一件令她忘掉他过去一切错失的事,令我生出深刻的感受,更反思自己的过去。现在我心障消失,享受到寇仲当日的轻松和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