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物语(第1页)
日本物语
物语是日本文学的专有名词,即故事或杂谈。本文为后者。
一
下了飞机,来到外国人出口处排队出示证件时,心里有点好笑:一心想出国看看外国人怎么回事儿,忽然之间自己就变成外国人了!可是当我被检查完证件越过外国人入口,站那儿边等同伴过来边四下张望时并没有多少异国感。这主要是日本人跟中国人太相像了,只不过比中国人矮小了点儿。见到警察竟有点自豪,还不如我们的警察高大有派呢。这种心理是健康的还是病态的自己也没弄清楚,反正见到人家有点儿不如自己的地方就产生了一丝窃喜。
从机场到东京经过千叶市,途中感觉和中国的旅顺大连差不多。树种、路两旁的景致和不时出现在标牌上的繁体字,以及车外的自然气息,都没有异国感。接我们的古川万太郎先生和大久保先生的发式和衣着也与我们没什么差异,从朴素程度看甚至更“中国”一些,西服一个是灰色的一个是黑色的。他俩的个儿头比五位中国同胞(包括两位女士)都矮,因此使我刚到日本就体验到了高人一头(确切说是高他俩多半头,有照片为证)的感觉。
机场到东京住地约一个半小时,越接近东京时感觉车总是在桥上走,这感觉不像在国内了。沈阳到大连,大连到旅顺的路都是不错的,可基本是溜平溜平的平面路。日本这段路连着许多桥,桥并不是因为遇河而架,多是立交桥,很长很大的立交桥。这种立交大桥多了,就感觉路也是高大的,高路下面还有低路,大路旁边还有小路。车流在不同层面滚动,坐在我们的车里望望其他层面的车,开始感到生活的远近高低各不同来。日本的汽车实在多,也实在漂亮。看他们的车时脑子里不由自主就出现了中国的平路上跑得很欢实,很自足却很慢的夏利、大发、松辽、黄河、上海、标志、桑塔纳、奥迪,以及每人一辆的自行车,不少农家使用的小四轮……真是五颜六色,五花八门,汽笛声声马达隆隆,就是速度不快,而且不时可见路边忽然停下一台熄火的破车在修理。那些不时超越上来飞身而过的多是眼前这种漂亮的日本等外国车。车是一个国家速度和效率的标志。看着日本的路和车,短暂出现的高人一头的自豪感很快消逝精光了。长的比人家高,速度却比人家低还能自豪的是什么人?鲁迅以中国的人心病肉为泥捏成的一个阿Q,至今不腐,即使在日本人面前也不时露一露脸儿。我发现我心底也悄悄躲着一个小阿Q哪。
东京的楼房过于密集和高崇了,住进里面一定是不见天日的感觉。我们住在新宿区一家接待外国人的宾馆。新宿是中心区,但我们住的宾馆很静,的确是不见天日,从窗子望出去仍是别栋楼的窗子。楼层间架很低,房间也不大,但设计美观合理,设施精巧适用。尤其卫生间及其用具精巧得令人惊叹,若是欧洲人住进来恐怕得略微弯点儿腰惊叹日本人短小精悍啦。这又使我想起中国老百姓评价某人个子小又聪明时总好说是让心眼儿坠的,个子不高的日本人的确够聪明精细的了。房间备的小手电精巧至极,插在床头的电源上,用时拔下便亮,只有插回原处才能关熄,而且插回原处时便自动充电,所以那小手电永远是有电的,并且使什么人也不能产生带走它的念头。它的蓄电量很小,带走它的话不一会儿就成废物了,谁带它岂不愚蠢?其他用具如电动剃胡刀、衣挂、皮鞋油及擦具等也都精致好用且不易丢失。
欢迎我们的晚宴就在宾馆的二楼餐厅。我们五人组成的中国作家代表团是应日中友好协会邀请访日的,大概因五人中有两位女作家(毕淑敏和马丽华)的缘故,十五六位日本朋友中有近半是女士,老、中、青都有。不论男女,都是到过中国的日中友协会员。因是民间群众团体的访问联谊,宴会气氛无拘无束,十分亲切活泼。见面时相互彬彬有礼地交换名片是给我印象最深的事之一。他们送名片时不论男女,甚至长者也站起来躬身低头双手将一片薄纸郑重如举数斤似地送你面前,接你的名片时也双手接过,认真看过之后恭敬地朝你点点头才坐下。懂得了这一礼节,后来我们也躬身低首互递国书一样交接名片。宴会结束时差不多已收齐了日本朋友的名片,厚厚的一叠比打扑克时抓的一把牌还多,只是大小不一,有几位女士还是自己制作并且手写的。在我看,这种自制手写的比印制的要珍贵。
日本的青酒温温的,颜色似乎中国的白酒,味道却大不一样。邻座的女士频频给我们添酒叉菜,还不时碰杯,并不比男士拘泥,甚至还主动和我开玩笑说我的衬衣很漂亮领带也很独特,还说了我很年轻的话。受了异国青酒和异国女士的鼓舞,我也开起了玩笑,说我半头白发了在中国都说显苍老你们却说年轻,难道日本女士喜欢白发不成?女士说看你面相和举止也就四十多岁,有些岁数大的把白发染黑了,那是假的,有害健康,日本不怎么兴染发。
我这才注意到,古川万太郎以及在座的好几位日本朋友的确都是白发未染,与他们比我也的确算年轻的。以后访问的日子也遇好几位与我年龄相仿白了发却不染的男人,确实也挺潇洒并不显老的。连他们的首相村山富士不也是满头白发而不染的吗?这倒坚定了我今后不染头发的决心。临出国就有好几位亲友劝我染了头发再走,再晚走几天也许就被劝动心了。劝我者都说我国从中央到地方哪个不染?
白发而年轻之说弄得我心花怒放,也自觉参与了不停的敬酒和唱歌。日本朋友中虽然青年不多,但唱了不少歌,有一半竟是中国歌,比如《大海航行靠舵手》、《北京的金山上》……甚至还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等。我们一行就唱日本的《北国之春》等。欢迎我单独唱时,我唱了一支东北民歌和一支山西民歌。两首歌的词和曲我唱的都不准确,但旋律既简单又独特,使他们很感兴趣。尤其翻译将那首山西民歌的歌词翻出来时,日本朋友一齐欢笑起来。“人们说,你和我,咱们两个好,哎吆吆依吆哎,天知道奥。第一次去看你,你不在,你妈妈说你上山去打柴嗨。第二次去看你,你还不在,你妈妈说你上山挖苦菜哎。第三次去看你,你怎么还是不在?你爸爸打了我一锅盖哎……!”日本朋友鼓掌返场让我将这歌儿又唱了一遍。后来上崎阳子小姐陪我们乘新干线高速火车去长野时,一路特意坐我身边,让我教她学这首歌。她正在学汉语,所以学得相当认真,不仅用笔记下了歌词,还记下了曲子。没等火车到达终点,她已能照本独立唱完这首歌啦。她说她还要把这首歌教给别人。
我们对于外域文化,也应见贤思齐,补充自己超过他人才对。而不应该阿Q似的,别人学了自己的就说是儿子学了老子的,落后了还以老子自居而不肯向人家学一点什么。日本这个民族侵略过我们是事实,因了这个罪恶就不学习人家的优秀事物,那可实在蠢了。干了杯中酒,送我们回房间休息,日本朋友却还要留一下,说有事要办。后来问翻译才知道,十几位东道朋友留下来是收交宴会费,不仅交自己的,还要把客人的费用平摊进去。一清二白,一丝不苟。人家的群团协会是真正的群众组织,活动经费纯粹靠会员的会费。
二
匆匆到得上野公园,已是薄暮时分。满园参天的樱花树伸出无数长膊似的枝子,招展却无花,已显得老练的一树树绿叶在晚风中发着低响,像在述说春天繁花满身时自己曾是怎样的美丽。对这个公园,我是愿意多待一会多想像一番的,因为鲁迅先生来过这里并在他不朽的著作里提到过它。
公园养的一大群白鸽子不时飞起又落下,飞起时像一片白云,落下时又像一地薄雪,吸引人们与之戏嬉拍照。这种人养的鸽子在中国并不鲜见,许多广场和居民小区不时就飞起一群。我在昆明翠湖公园看见过满湖满园翻飞的鸥鸟,成千上万。人站在湖岸边一伸手,那鸥鸟几乎就落到指尖上了,比这不知要激动人心多少倍。不过上野公园的鸽群弥补了在樱花之国而不见樱花的寂落而已。晚上有个在东京留学的中国朋友来看望我们。他对东京情况很熟,我们不顾劳累请他带领看看东京的夜景。
东京的夜是霓虹灯光笼罩的世界,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建筑在夜色中全由霓虹灯光显示着轮廓。路灯光格外明亮些,路上的行人不似白天流水那样的多而匆忙,但形形色色的人们还是比中国人走得快。那些匆忙的人中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老年人的白发多是不染的,而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不少却把青春的黑发染成黄的红的绿的甚至是白的,这些头上着火落雪长青草似的男女青年在灯光里比别人显得活跃,但总给我以夜叉和妖怪的感觉,虽然也没见他们做什么坏事。我还发现,东京街头中国人怎么那样多呀,以至使我更加少了异国感。我们两个中国老哥西装革履,我又白发而不染,夜色里倒有点日本人似的。稍僻静点的街路旁遍是餐馆和娱乐厅,门口站着过分热情的拉客者。走几步我们就被甜言蜜语的女郎迎住,千方百计诱你进去。纠缠得摆不脱了,带领我们的长春朋友便糊弄说我们两个是日本老板,抠门的很,不肯请他这个中国打工崽吃饭。女郎便来纠缠我们两个“日本老板”,结果一句话就露了底。见“日本老板”也是中国人,女郎笑了,她也是中国人。往下又遇了不少中国人开的餐馆,或是有中国人打工的餐馆,我这才懂得,我的留洋的同胞在外也不容易呀!
我们在新宿火车站看见许多安闲的流浪汉。那些流浪汉的确很安闲,他们也真会找安闲的地方。火车站地下层非常宽敞安静且遮风避雨暖和,各个角落或稍有依托的地方都有单独的和结伙的流浪汉占据。说流浪汉欠准确,因为其中也有女的。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穿戴并不比街上的行人差。据说有些人是因生活所迫,有的就是喜欢流浪的生活方式。他们一点防范之心都不存就枕着或新或旧一个手提包睡在地上,有的弄了一只大长纸盒箱子钻在里面睡。大概其中也有流浪艺术家,他们用几只大纸盒箱子接起来,搭成小房子,还用彩色美化了门窗和房盖儿,把个临时浪居的纸屋打扮得很现代派的。披头散发的屋主不言不语坐在门外,安详地在发呆,不知想着什么。有的也不知是一家人还是凑起来的几个临时伙伴,他们围着一张或高或矮的饭桌子在玩纸牌或者干坐着,不管玩的还是干坐着的,都听不见他们发出响声。还见一个青年女子坐在几个躺着的浪人旁边,边聊边往本子上记着什么,大概是记者。流浪汉们似乎很光荣很自豪的样子,他们身边立着两根杆子撑起的横幅标语。标语的大意是抗议政府对他们实行管理,流浪者应该有流浪的自由。
我们特意到底层劳动者聚集娱乐那一带转了一圈,眼界大开。有街头演唱的大学生乐队,有看面相看手相算命的老男少女,有席地而坐当场作画当场叫卖的艺人,有热闹红火的小食摊,更多的是三三两两闲逛的中青年人,其中不乏酒后勾肩搭背趔趔趄趄,个别也有在暗点儿的角落里随地撒尿的,看不清是哪国人,凭感觉不是日本人。最叫我感新奇的是一个出卖造型动作的女人。不很明亮的灯光下,浑身洁白雕塑般稳定的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一只小凳上,供行人随便观看。她穿白色紧身体形衣裤,鞋、帽、手套都是白的,全身除眼和嘴露在外面,其他全被白色遮住,背部象征性披了件小白斗篷,夜色里看不出是油彩涂白了她全身还是弹力衣裤使之看去像个**的白色女仙或女妖,说她也有点像妖是因白得让人恐怖。她面前放了一个钱盒,谁往里投了钱,就可以随便摸她身体某个部位一下,她便立即为你变换一个造型动作,那动作绝对机器人一样机械。有个小伙子往盒里放了一枚硬币后就去摸她,不知是摸得过分了还是她看出钱投得太少,她忽然作了拿起钱看了看又放回去两个连续动作,又忽然作出一手举拳一手怒指那小伙子的造型定格不动了。小伙子吓得溜掉了,我们也跟着吓了一跳。我猜想她可能是个学雕塑的女大学生,边业余出卖动作挣钱边上学的。
长春朋友问了我们三次想不想看看**表演,我们倒是很想深入了解一下日本社会生活,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去。
三
这已是到日本的第六天,我不能不提到陪了我们两天的金子弘先生了。他是北野建设株式会社的常务取缔役,1949年生,和我同岁,比较热情又比较严谨的一个汉子,一张朝鲜人的宽大脸膛,个子比我略高一些,这在日本人中算是比较魁梧的了。晚上仍是由他带领,我们到一家十足的日本风味大酒店赴宴,是日中友好协会全国理事会副理事长兼长野县理事长吉田武夫出面宴请的。席间金子弘先生照样很活跃,我想是不是也像中国那种头面人物请客,下属单位或关系单位出钱的性质的请客呢,名义是日中友协请客,钱是金子弘先生出的?
日本餐馆的餐纸和筷子袋纸都很讲究,方便的话我把我自己用过的餐纸和筷纸都收起来了。今晚的用餐纸简直就是一幅简洁而雅致的美术作品,中国奖状那般大小的白色但不耀眼的宣纸上印有一枝墨色枝条粉色花瓣的梅花,还写有书法相当讲究的“素烧鸡店”名字。我那张餐纸根本没舍得用,悄悄在背面记下日餐特色及店的风格。日餐特色我记得一是视觉比味觉鲜明,即讲究图案和颜色适合用眼睛吃,二是不用盐(这也是味道不鲜明的主要原因),想要来点咸味的话用酱油调节,三是少用油,所以没有中国菜那种香味,四是食如其人,日食不论饭菜皆用精巧的小碟小碗盛装如日本人的身材一样精干,绝不来中国人那样的大鱼大肉大吃大喝。一块小糕点必做出个模样来放在和谐的小碟子里端给你,碟中还垫着一片与食品模样相配的小纸,让你感觉那纸似乎是什么叶子。所以尽管食品没啥味道,但那秀色饱了你的眼福之后也就平衡了你的心理。
青酒喝到高兴处,我将那餐纸一一递到每个人面前请他们签名留念。吉田武夫先生乘兴给我写了一则俳句,“朋友来到了友好之晏秋之夜”。我请他把这俳句写在大家都签了名的餐巾纸上,他欣然应允。我忽然想到应该让每人都写句诗或话,我这收藏就更珍贵了。酒兴浓了的缘故,想法一说大家竞争相写了。雷抒雁、马丽华写的是打油诗,陈喜儒、毕淑敏写的是大实话。他们让我也得写点什么,当时正被酒兴奋着脑子,所以张嘴就来了一首顺口溜:“东北之牛,越海东游,中日深情,与海同留。”我们写的“诗”统一由陈喜儒翻译给日本朋友后,和我同岁也属牛的金子弘先生连连为我叫好说:“刘先生是中国牛我是日本牛,牛游过海来传友情,我们日中两国人民的深情永远和大海同在!写得好,刘先生的诗写得最好!”
我乘着酒兴开心笑起来说:“金子弘先生是外国人,他肯定没有偏见,他在日本评价大家的诗里我写的最好,这可是国际评价,我的诗最好!”我特意把诗字突出出来,而且说时开心地看着雷抒雁,他是诗人。“写小说的随便写了一首诗,就在国际比赛中超过了职业诗人,太高兴了,喝青酒!”金子弘先生听不出我在开雷团长的心,又端酒向我祝贺,并让我把这首好“诗”给他也抄了下来。我一边抄一边继续嬉笑说写小说的和诗人赛诗,诗人没评上!我抄一句金子弘先生便唏嘘一声,看来他是由衷的在向我表示友好,我们俩毕竟同岁呀。
第二天金子弘先生仍亲自陪同我们游览了善光寺和天满宫。中午,金先生带我们到长野最有名的一家什锦点心餐馆用餐。点心样式之多,颜色之美,让你感觉如进了百花园一般。小点心摆满一桌,就像围着一片花圃采摘花果吃。金先生极热心地介绍着每种点心,又极热情地照顾我们品尝,而他自己一定是饿着的。大家吃得异常开心,当时天气也晴朗而暖和,从餐桌看出去就是竹林和草地,所以都不停地感谢金先生为我们创造了好环境。金先生却憨厚地感谢我们,说心地光明善良的人出门才有好天气,心术不正做了坏事的人出门则遇坏天气,日本谚语就是这么说的。他是陪同我们,说明我们都是心术正大光明不做坏事的人。我们不停地互相感谢着。晚上,金子弘先生领我们在下榻的四川宾馆川味餐厅就餐。因明早就要分手,金子弘格外热情。我们这两头牛在花篮、壁画前留了好几张影之后,他又拿出一张日本特制的硬纸板,让我把昨天写给他的“最好的诗”从新题写在上面。硬纸板是白宣纸裱过的,还镶有金色的边儿,是日本市面上卖的专门题字留念用纸。毛笔他也备好了,是一支从他衣兜里掏出的自来水尼龙书法笔。这笔签名题字太方便了。笔管里吸着一囊墨水,笔帽拧紧随便放哪儿也不用担心。我用这笔一写,很好使,便一挥而就,将那首顺口溜很潇洒地写给了他,同时对属牛的金子弘和日本便携式书法笔一齐产生好感。写时我还忽然想到,日本北海道我还有一位属牛也同岁的作家朋友,他叫北村岩,是前几年日本作家代表团到中国访问时认识的。没想到,我在日本竟有了两位属牛且同岁的朋友,这让我格外高兴。
四
按我们的要求,晚上信农每日新闻社的猪股征一先生带我们到一家工薪族常去的店里吃日本饭。店面不很大,二十多张长条矮脚桌子,但不用盘腿而坐也不用坐凳子,而是腿放进桌下的凹槽里屁股席地而坐。这就既保持了日本吃法又不叫外国人吃时累得坐立不安。二十多张桌子差不多都满了客,中青年人居多,因而满店的热闹气氛。我们旁边一桌坐的全是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她们高高兴兴地不知说着什么。问猪股先生,他说像是谁有了高兴事凑份子聚餐。
我们特意点了日本青酒喝。猪股是个幽默而爱喝酒的人,他一盅一盅跟我们干过杯之后说,日本的男人下班后常到这种酒店喝酒,一周四五次的样子,一个人就能喝几壶青酒,有时在这个店喝完再到另一个店去喝,一晚上要喝好几个店。我们开玩笑说喝完干什么呢?他笑说骂自己的顶头上司啊,在班上不管对错都得言听计从奴才一样服从领导,酒后骂一阵,不高兴的情绪导泄掉了,明天好照样服从领导,不然不就憋屈出病来了嘛!他又说还有回家骂老婆,老婆就在眼前,比背后空骂领导解气。
我们当中的两位女作家愤愤然说世界妇女大会刚在北京开过,你们日本妇女怎么不争争女权争争社会地位?
猪股笑说她们一般都不上班,在家待着多好哇,我都恨不得变成女的,她们还能争那个挨累受气权?
毕淑敏参加了世妇会,所以她认真说我可受不了丈夫醉醺醺回来骂人,不受领导气受丈夫气更难受!
我们几个男同胞则笑嘻嘻和稀泥说喝酒喝酒……
猪股先生又带我们去一家卡拉OK店喝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