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心悖论(第1页)
他明白了那扇窗。
他站在窗前那么多年,凝视那片从未触碰过的雪,心里升起的那种难以界定的情绪——不是好奇,不是向往,甚至不是渴望。
那是恐惧。
玻璃反光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窗外那片没有脚印的白,是同一种空无。
那是对自身的映射,是未来一片空白的空无。
他明白了艾利的三下敲击。
那不是暗号。
那是“有人在吗”,那是“你也在害怕吗”,那是“如果明天我不在了,至少昨晚有人敲了回来”。
他明白了菲朵拉的“谢谢”。
那不是礼貌。
那是她仅有的、能证明自己和外界有关联的最后的东西。
他明白了房律的话。
“人生来便是无瑕的器皿,需盛满他人的期望,才能长出灵魂。”
渴望是刀锋、是针剂、是一个个的“样本已终止”。
——器皿终将以碎裂和毁灭为终局。
他明白了那些罐子。
无数个“自己”悬浮在液体中,闭着眼睛,不再醒来。
他曾以为自己与他们是不同的——他活着,他站在这里,他拥有“继续观察”的特权。
可原来那不是特权。
那是更漫长的死刑。
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活下来。
不是因为缺陷偏离了预测模型,不是因为神经系统的耐受阈值,不是因为房律那两秒的停留。
他活下来,是为了记住。
记住菲朵拉说“谢谢”时的声音,记住艾利敲三下的节奏,记住每一个在他之前被带走的人的脸。
他活下来,是为了成为那个会回头看的人。
他明白了那场手术。
三个月的刀锋,六期的重塑,骨缝里撕裂般的成长——那不是催熟。
那是剥皮。
房律剥掉了他与那些孩子相似的脸,剥掉了他曾是其中一员的证据,把他装扮成另一个物种,好让他站在实验台边时,不再记得自己也曾躺在上面。
可他还是记得。
骨骼可以重塑,记忆却不行。
他明白了房律最后的、真正的残忍。
不是让他成为实验体,是让他成为那个亲手终结实验体的人。
他以为自己在守护——用自己做代价,交换他们有限度的自由。
可原来每一次他按下确认键,都是在为他们签署死亡证明。
是这间研究所运转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孩子,而窗外那片雪还在下,日复一日,分秒不差。
——没有任何东西为死者停下来过。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疯了一样的成长。
他站在窗前那么多年,等的从来不是看见雪。
是有人问他: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