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心悖论26(第2页)
只是作用于更普遍人群时,启动方式相对温和,进程也更缓慢。
但“温和”不代表不残酷。
在房馥臻的计算模型中,即使面对这种温和版本,最终能成功适应、完成进化的个体比例,也仅有不到三成。
至于剩下的七成……
基因链在持续的、不匹配的强制调整中逐渐崩解,器官在无声的抗议中衰竭,意识在缓慢的剥离中消散……最终化只能为进化之路旁无声的骸骨。
而熬过去的那三成,将被“祝福”。
他们获得了更强健的体魄、更敏锐的神经、更稳定的基因表达……
他们将在更美好的新世界重生。
接着,便是最后一幕:献祭与新生。
这一阶段的计划反而最为简单,简单到几句话就能概括其精髓:
在旧秩序彻底崩坏、新秩序的雏形于血与火中隐约浮现之际,由始作俑者,也就是房馥臻本人站出来,承认一切,承担所有罪孽与仇恨。
然后将自己作为旧时代最后的象征与祭品,彻底毁灭,将干净的未来留给幸存者。
在这里,赵四看出了一件事。
房馥臻的病不是不能治,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能治好他的方法,他自己就能研究出来。
他只是觉得……无所谓。
既然注定要死去,何必把自己治好再死?
计划书的末尾,房馥臻在那片特意留出的空白处写下了一段话。
【当旧日的钟楼在烈焰中化作虚无,往昔的秩序与权柄尽数归于尘土。幸存者们从灰烬中踉跄起身,踏足那片被血泪浸透、却在毁灭中夷平所有沟壑的土地时——
我作为旧世界最后、也是最完整的遗产,终将成为逝去时代最后的显影。
所有未竟的叹息,所有难解的怨憎,都将背负于我身,而后随我一起步入那为我预留的终局。
曾有人告诉我:人生来便是无瑕的器皿,需盛满他人的期望,才能长出灵魂。
因此我与我的兄弟姐妹们一同被不断塑造,亦不断碎去。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馈赠,也是写进命运中的诅咒。
我曾以为,只有我们生来如此。
后来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后,我才明白,人类并非生来有罪,亦非生来无罪,所有人都在被不断塑造。
被世界,被彼此,被那些无声的规则与有形的阶梯。
上城区的盛宴永不散场,他们的罪是视而不见。
中城区的奔波永无终点,他们的罪是噤若寒蝉。
下城区的黑暗永无黎明,他们的罪是生来便被烙上属于次品的烙印。
这扭曲的阶梯,从生命诞生的源头就已倾斜。
若疗愈已无可能,那么唯一的道路,便是彻底的重铸。
我的骨血本就源自扭曲的模版,我的道路注定荆棘丛生。
如今,羔羊的宿命终究落在我的肩上,我要成为这祭坛之上,最后且必要的献祭。
我愿做点燃荒原的星火,也要做最后焚尽的余烬。
愿我微不足道的身躯,能为将至的黎明献上最后一捧昨日。
愿这火光燃尽之后,新生的族群行于大地,眼中映照真实的星光,肺中再无锈蚀的空气。
愿他们知晓世界曾被火焰更新,却只需记得教训,不必记住那微不足道的点火之人。
……愿他们从此之后,只是他们自己。
不必完美,不必无罪,不必成为任何人的器皿。
只是行走,只是呼吸,只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