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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坦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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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明的话,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林深混沌而疼痛的心房,却也带来更剧烈的震颤和难以置信的眩晕。她在黑暗中猛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苏景明的表情,但只有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似乎闪烁着微光的眼眸。

“你……你说什么?”林深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苏景明向前迈了一步,彻底进入房间,反手将门轻轻关严,却没有去碰电灯开关。狭小的宿舍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这种黑暗仿佛卸去了所有白日里的伪装和防御,让最真实的情感和声音无所遁形。

“我说,”苏景明重复,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近乎破碎的质感,“那份邀请函,我还没有签字,没有接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或者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林深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陈铭确实推荐了我,那是在一次学术交流会后,他主动提及,认为我的研究方向与那边契合。”苏景明的叙述很平直,没有过多情绪,“我承认,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任何一个搞科研的人都会心动。我收下了邀请函,考虑了。”

林深的心随着她的话起伏,像在波涛中颠簸的小船。

“但我考虑的结果是——”苏景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不去。至少,现在不去。不是以牺牲……牺牲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为代价。”

“我们之间……”林深喃喃重复,心脏狂跳,“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是已经……”

“林深!”苏景明打断她,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焦躁和痛楚,“你看着我!在台上那样宣布,把我……把我们之间的一切,像处理一个失败病例一样干脆利落地‘切除’,这就是你想要的?这就是你对我、对我们这段时间所有一切的最终判决?”

她的质问像鞭子,抽打在林深心上。林深在黑暗中咬住嘴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你要我怎么做?苏景明!”她也激动起来,压抑许久的委屈和痛苦倾泻而出,“看着你和陈铭越来越默契,看着你收到他推荐的、通往更好世界的门票,然后安静地等着某一天你通知我你要走了,去一年,甚至更久?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守着那点可怜巴巴的回忆,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未来’?我做不到!我宁愿自己先离开!”

“所以你就单方面决定了一切?用那种方式?”苏景明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你问过我吗?林深,你给过我一个解释、一个选择的机会吗?你只是看到了那份该死的邀请函,就给我判了死刑,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信任和可能都一笔勾销!”

“我怎么问?”林深的眼泪滚落下来,“我问你‘是不是要去美国了’?问你‘陈医生对你真好啊’?苏景明,我害怕听到答案!我害怕听到你亲口承认,那个世界对你更有吸引力,而我……而我根本不在你未来的规划里!”

她的哭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无助和脆弱。这番话,终于将她最深层的恐惧和自卑赤裸裸地摊开。

长久的沉默。只有林深压抑的啜泣声。

然后,林深感觉到苏景明又靠近了一些。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微凉气息,近到能听到她似乎也紊乱了一瞬的呼吸。

“林深,”苏景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近乎疲倦的温柔,“你错了。”

林深抬起泪眼,在昏暗中努力望向她。

“你从来都不是‘不在规划里’。”苏景明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艰难,却又无比清晰,“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出现了,我的规划才变得混乱,才需要重新考虑。”

她景明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耗尽她极大的力气:“我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选择妇产科,规划职业路径,甚至与人交往的距离和分寸……我都有我的准则。但是林深,你是个意外。一个让我屡屡打破准则,感到失控,却又……无法抗拒的意外。”

“看到你在山区冒险,我会害怕得整夜睡不着,却又要强迫自己用最冷静的方式去‘指导’你,生怕我的担心会成为你的负担,或者让你觉得我不信任你的能力。看到你和同事说笑,看到你逐渐发光,我会骄傲,也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怕你飞得太高太快,不再需要我这条‘安全绳’。”

“陈铭的推荐,那份邀请函,它确实诱人。但它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犹豫。我问自己,如果是一年前,甚至半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但现在……”苏景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我犹豫了。因为我的规划里,多了一个变量,一个我无法精确计算、却又重若千钧的变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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