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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15的无声沟通与桂花圆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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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九点十五分,生殖妇科门诊。

林深刚坐下准备叫第一个号,陈教授就急匆匆走进来:“李医生,门诊先放一放,跟我去病房。来了对特殊病人,32床。”

特殊病人——在医院,这个词通常意味着棘手。

32床是一对年轻夫妇。妻子叫周雨,25岁,先天聋哑;丈夫陈明,28岁,听力正常但不会手语。他们结婚三年,想要孩子,但自然受孕困难,辗转多家医院后来到这里。

问题立刻出现了:周雨只能通过写字沟通,但她的教育水平有限,字写得歪歪扭扭,很多医学名词看不懂;陈明虽然能说话,但对妻子的身体情况一知半解,而且明显焦虑过度,每句话都像在质问。

“为什么怀不上?”“要做哪些检查?”“成功率多少?”“多少钱?”

陈教授试图解释,但周雨看着丈夫快速开合的嘴唇,眼神越来越茫然。她拿起纸笔,写下:“我听不见,请写给我。”

陈明一把抢过纸:“写什么写,我告诉你不就行了!”

周雨的手僵在半空。

林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某处被揪紧了。她想起父亲——不是护林员父亲,是生父。她三岁时父母离婚,母亲带着她改嫁给护林员。生父是个货车司机,很少来看她,但有一次他来,发现年幼的林深因为中耳炎暂时听力下降,他急得团团转,最后蹲下来,一字一句对着她的耳朵大喊,好像声音大就能穿透听力障碍。

那时候她觉得父亲很傻。现在她懂了,那是无能为力的爱。

“让我试试。”林深走进病房。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陈教授犹豫了一下,点头。

林深没有立刻说话。她先走到周雨床边,蹲下来,保持视线平齐——这是父亲教她的:和听障人士交流,要让他们看清你的脸和表情。然后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不是递给周雨,是放在两人中间。

她写下第一句话,字很大,很工整:“你好,我是李医生。”

周雨盯着那些字,慢慢点头。

“我们可以慢慢聊,用写的,不着急。”

周雨拿起笔,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她写下:“我想要宝宝。”

“我知道,”林深继续写,“我们会帮你。但需要先检查,找到为什么难怀孕。”

“痛吗?”

“有些检查会有点不舒服,但不会很痛。我会提前告诉你每一步。”

一句一句,纸页渐渐写满。陈明在旁边焦躁地踱步,但没人理他。陈教授悄悄退出病房,去叫苏景明——她是今天的值班主治。

苏景明走进来时,林深已经画起了简单的示意图:子宫、输卵管、卵巢。她的画技一般,但胜在清晰。周雨看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情况怎么样?”苏景明问,声音很轻。

林深抬头,看见苏景明站在逆光里,白大褂的轮廓镶着一层金边。她忽然想起暴雨夜的那只手,温度仿佛还留在掌心。

“初步沟通顺利,”她压低声音,“但需要详细解释检查方案。她理解能力有限,需要更直观的方式。”

苏景明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画满图和字的笔记本。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深意外的动作——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电子笔,点开平板电脑,调出绘图软件。

她开始画。

不是简单的示意图,是精确的解剖图。子宫肌层的纹理,输卵管的纤毛结构,卵巢中卵泡的发育阶段——每一笔都专业得像教科书插图,但又简化到普通人能看懂的程度。她用不同颜色标注:红色是可能需要治疗的部分,绿色是正常结构,蓝色是检查路径。

周雨的眼睛亮起来。她指着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区域,用手语比划——林深看不懂,但能猜出她在问:这里有问题?

苏景明摇头,在平板上写:“不是问题,是需要检查的地方。”

她不会手语,但她的图示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陈明终于忍不住了:“医生,你们到底要检查什么?能不能直说?”

苏景明抬头看他,眼神平静但有力:“我在和你的妻子沟通。如果你想参与,请安静地看,或者去外面等。”

陈明噎住了。

林深忽然想笑。这就是苏景明,永远直接,永远不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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