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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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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两端,我们隔着一整个城市的距离,却又被这小小的窗口连接,共享着一个安静而专注的时空。

她讲到“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时,微微蹙眉,沉吟道:“这里的‘贪欢’,不是简单的寻欢作乐,而是对逝去的美好、对‘故国’象征的一切温暖与安宁,一种近乎本能的、绝望的眷恋和回溯。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沉溺……”

我听着,笔尖在纸上沙沙记录,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

贪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沉溺。

这几个字像小石子,轻轻砸在心湖上。

我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的她。

她正垂眸看着书上的注释,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嘴唇随着讲解微微开合。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混合着听讲的专注和某种更深邃的悸动。我赶紧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词句本身。

课程进行到一半,她开始讲解另一个典故。

“李商隐的诗里常用‘巫山云雨’的意象,比如‘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个典故出自宋玉的《高唐赋》,楚怀王游高唐,梦见巫山神女自荐枕席,临别时说‘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她的语气是纯粹的学术探讨,冷静而客观,正在详细拆解这个文化符号背后的文学隐喻和演变。

她从《高唐赋》讲到《神女赋》,再讲到后世文人如何借用这个意象表达对理想、爱情或政治知遇的求而不得。

我听着,大脑在努力消化那些文学史知识,但“自荐枕席”、“朝云暮雨”这些字眼,结合她此刻居家的、松弛的装扮,和耳机里传来的、清晰得仿佛近在耳畔的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在我心里激起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涟漪。

那些关于云雨的古老隐喻,在此刻静谧私密的线上空间里,似乎被赋予了一层更具体、更撩人的暧昧色彩。

我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

就在这时,屏幕那端的杨俞忽然停下了讲解。

她轻轻“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恍然和不好意思:“讲得有点口干,我去倒杯水。你稍等一分钟。”

“好。”我应道。

她将耳机摘下来,随手放在了摊开的书页上,然后站起身,离开了摄像头拍摄的范围。

屏幕里只剩下那个原木书架的一角,和空荡荡的椅子。耳机里传来她脚步声——是柔软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微摩擦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椅背上,稍微放松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直的脊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屏幕上静止的画面,心里估算着她倒水回来的时间。

然而,下一秒,我整个人僵住了。

耳机里,并没有变得一片寂静。

相反,一些极其细微的、原本被她的讲解声掩盖的声音,此刻清晰无比地传了过来。

先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很轻,很密,像是她走动时,宽松的家居服布料相互摩擦,或者擦过身体皮肤的声音。

那声音透过质量不错的麦克风,被放大,变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质感。

我几乎能想象那柔软的棉质或莫代尔面料,如何随着她的步伐,拂过她的手臂、腰侧、腿弯……

然后,是几步之外,隐约传来的水流入杯子的哗啦声。

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楚。

水流撞击杯壁,然后水位逐渐升高……我甚至能通过声音的变化,大致判断出她倒了多少水。

这些日常声响,在平常或许微不足道。

但在此刻——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隐秘的线上空间里,在她刚刚讲解完“巫山云雨”的典故之后,在她毫无察觉、以为已经关闭了声音连接的情况下——这些声音却具有了一种奇异的、侵入性的私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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