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抽屉里的意外(第3页)
她拿出那本《诗经》,翻开,看到夹在里面的那张写着“已愈”的纸条。
她会用指尖轻轻抚摸那两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字,眼神柔软。
然后,她端起咖啡,无意识地将搅拌棒含在唇间,目光停留在那两个字上,思绪飘远……
那个想象让我浑身战栗。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疼痛的、被强烈情感击中的战栗。
这个发现比任何纸条、任何短信、任何线上补习时的对视都更具侵入性,更具私密性。
它无声地宣告着:她不仅在意,不仅记得,而且会反复触碰、反复回味那些属于我们之间的、微小的痕迹。
我甚至能闻到抽屉深处飘散出的、更隐秘的气息——不仅仅是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还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个人的体香,和她常用的那支护手霜的清淡花香。
这股气息与她讲台上散发出的、更公共化的栀子花香略有不同,更私人,更亲密,仿佛是她褪去“老师”外壳后最本真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我呼吸困难。
“赵辰?”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我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手中的试卷散落了几张,我手忙脚乱地去捡,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杨俞站在教研室门口,看着我,眉头微蹙。“怎么这么久?全班都在等。”
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探究。她大概是被派来找我的——随堂测验时间有限。
“马、马上。”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迅速将散落的试卷整理好,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最上面的几张试卷,盖住了抽屉里那本《诗经》和它旁边的东西。
这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的,像是要掩盖什么罪证。
我“啪”地一声合上抽屉,钥匙都忘了拔,就抱着试卷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一阵闷痛,但我顾不上了。
“钥匙。”杨俞提醒道,目光落在抽屉锁孔上还插着的钥匙上。
“哦、哦。”我慌慌张张地拔出钥匙,放回笔筒。手指冰凉,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
杨俞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我跟在她身后,怀里紧紧抱着那叠试卷,仿佛抱着什么易碎品,或是烫手的山芋。
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明亮,但此刻照在我身上,却让我感到一阵刺目的眩晕。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抽屉深处那股私密的气息,眼前反复闪现着那张印着栀子花的信纸,和那支带着淡粉色唇印的搅拌棒。
她保存着。她反复看。她甚至无意识地将搅拌棒含在唇间,而搅拌棒旁边,就是我写的字。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我的神经,让我的四肢百骸都处在一种轻微的、麻痹般的震颤中。
回到教室,我将试卷分发给每一组。手指在传递试卷时仍在微不可察地发抖。我尽量低着头,不敢看讲台上的杨俞。
教室里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回到座位,摊开自己的试卷,拿起笔。
黑色的印刷字在眼前晃动,模糊成一片。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读题,但大脑一片混沌。
《伯兮》和《蒹葰》的对比赏析……思念……求而不得……可望不可即……
这些关键词在我眼前跳跃,却无法进入我的思维。我的全部心神,都被抽屉里的那个画面占据了。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抬起,落在讲台上的杨俞身上。
她正微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教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沉静专注。
她的嘴唇……就是那双唇,曾轻轻含过那支搅拌棒。
此刻,它们正微微抿着,泛着自然的、健康的粉色光泽。
我的喉咙发干,心跳再次失控。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抬起头,目光扫过全班,最后,极其自然地,与我的视线在空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