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除夕夜的祝福短信(第2页)
但偌大的房子依旧空旷,父亲的位置依旧缺席,那些鲜艳的颜色反而衬得日常的寂静更加突兀。
母亲偶尔会问我“想吃什么”,语气努力轻快,眼神却总有些飘忽,仿佛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我们默契地不提任何可能引发不愉快的话题,对话仅限于最表层的日常。
我试图用加倍的学习来填满时间,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原木书架的背景,想起她笑时眼尾细细的纹路,想起她说“下次就是年后了”时,语气里那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类似于“短暂分别”的意味。
大年三十,终于到了。
从早晨起,零星的鞭炮声就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试探性地响起,到了午后,渐渐连绵成一片,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属于节日的硝烟味。
母亲在厨房里准备着一年中最隆重的那顿晚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比往日更加密集。
我帮不上太多忙,只能负责贴好最后的春联和福字,然后被母亲赶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等吃年夜饭”。
回到房间,关上门,外面的喧嚣被隔开了一层。
书桌上摊着没做完的习题,但我完全没有心思。
电脑安静地待机,黑色的屏幕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是默认的星空壁纸。
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开通讯录,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老师”的分组里:杨俞。
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发条祝福短信吧。
这再正常不过了。
学生给老师拜年,天经地义。
武大征肯定发了,其他同学估计也发了。
我甚至能想象她会收到多少条类似的、可能带着模板痕迹的“祝杨老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可是……我不想发那样的。不想混在一大堆千篇一律的祝福里,变成她通讯录里一个需要礼貌回复的、模糊的姓名之一。
我想发点不一样的。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心脏,带来一阵紧缩的悸动和清晰的渴望。
可是,发什么呢?
“新年快乐”是必须的,但后面加什么?“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太普通了。“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教导”?太正式,像期末总结。
我烦躁地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偶尔有一两束烟花拖着长长的光尾窜上夜空,砰然炸开,散成短暂而绚烂的光雨,随即湮灭在深蓝色的暮霭里。
空气里的鞭炮声更密集了,夹杂着孩子们隐约的欢笑声。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奔赴一场热闹的团聚,只有我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想起ICU里她红肿的眼睛,想起线上补习时她柔和的笑意,想起纸条上那四个字“头还疼吗?”。
我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师生了。
那些共有的、带着痛楚与温存的记忆,那些屏幕两端悄然流动的默契,都让一句纯粹礼节性的祝福,显得苍白而虚伪。
我要发。必须发。而且,要发那句在我心里盘桓了很久、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话。
我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与杨俞的短信对话框。
上一次联系,还是确定补习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潜入深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而坚定地输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