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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ICU外的默许与暗涌(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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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人来的,脚步有些踉跄,几乎是扑到我的病床边。

她看着我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头,青紫交错的脸,还有身上各种管子和监控线,瞬间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不像杨俞那样压抑地哭,也没有失声痛哭,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辰辰……我的辰辰……”她反复呢喃着,伸出手,想碰我,又不敢,手指在空中颤抖,“疼不疼?啊?告诉妈,疼不疼?”

我看着她骤然苍老了许多的脸,看着她眼中深切的恐惧和心痛,喉咙堵得厉害。我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眼神,或者动动手指,但只是徒劳。

杨俞在一旁轻声解释了我的伤势,尽量用平缓的语气。

母亲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向杨俞深深鞠了一躬:“杨老师……谢谢您,谢谢您护着辰辰,还一直守在这里……谢谢……”

杨俞连忙扶住她,眼圈又红了:“阿姨,您别这样……是我没保护好他,是我……”

“不怪您,不怪您……”母亲紧紧握住杨俞的手,声音哽咽,“是那个杀千刀的……是他造的孽啊!”提到父亲,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疲惫。

她断断续续地从杨俞和随后进来的警察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知道了那三个讨债的已经被拘留,知道了警方会追查债务和父亲的事。

母亲守了我很久,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给我擦脸,调整枕头,尽管我大多时间在昏睡。

她的陪伴,带着家常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与杨俞那种紧绷的、混杂着复杂情感的氛围不同。

夜里,母亲被杨俞和护士劝去旁边的家属休息室歇一会儿。病房里再次剩下我和杨俞。

后半夜,麻药过去,伤口疼得更加清晰尖锐。

我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挣扎,每一次因疼痛发出的细微抽气或呻吟,都会立刻引来杨俞的靠近。

她不再只是看着,会用棉签蘸水湿润我干裂的嘴唇,会按照护士教的方法,轻轻按摩我没有受伤的手臂和腿,促进血液循环,动作始终轻柔而克制。

有一次我疼得厉害,意识模糊中,手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

她立刻握住我的手,用她冰凉的手指,包裹住我的。

她的手很小,很凉,却有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忍一忍,赵辰,忍一忍就好了……”她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没有力气回应,但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

她没有松开。

我们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脆弱又极其亲密的方式,连接着,在这弥漫着疼痛和消毒水气味的漫长黑夜里。

天快亮时,我再次陷入昏睡。朦胧中,感觉到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没有放开。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来临,带着医院特有的、混杂着希望与未知的气味。

那堵横亘在我们之间、由冷战、羞耻和原则构筑的高墙,并未坍塌,但它的一角,在鲜血、泪水、恐惧和这漫长黑夜紧握的手中,悄然松动,显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外面,是她不再完全掩饰的关切、泪水和此刻不容置疑的陪伴。

缝隙里面,是我用惨痛代价换来的、一个关于“让我知道你好不好”的默许,以及这黑夜中不曾松开的、微凉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那三个流氓已被抓走,法律的齿轮开始转动。母亲的泪水洗刷着部分羞耻。武大征的义气带来些许暖意。

未来依旧迷雾重重,父亲的阴影、债务的余波、那道红线背后的万丈深渊……一切都未真正解决。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ICU病房里,在生死边界徘徊过后的静谧与晨光中,我们暂时搁置了冰冷的对峙。

她守着。

母亲看着。

朋友关心着。

而我,在剧痛、昏沉与偶尔的清明间,感受着这份用沉重代价换来的、带着伤痛气息却无比真实的……靠近、连接,以及那句“以后,别再那样了”背后,未宣之于口却彼此心照的、关系的微妙转折。

这就够了。至少,对于刚刚从黑暗深渊边缘被拉回的我而言,对于这个破碎而寒冷的冬天而言,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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