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三百年(第1页)
裂隙比想象中深。花想容抱着灯,跟在洛星河身后,一步一步向那棵巨大的法则之树走去。脚下的路不是实的,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每走一步,都会有幽暗的涟漪从落脚处扩散开来。那些涟漪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画面——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看着远方。花想容不敢细看,只是抱紧了灯,让那明灭的光芒照着自己前方的路。洛星河走在她前面,橙金色的光芒凝成一条细细的线,铺在脚下。她的步伐很稳,像是走过这条路无数次。“你来过这里?”花想容小声问。“没有。”洛星河头也不回,“但我知道怎么走。”“为什么?”洛星河顿了顿。“因为这棵树,”她说,“是我和沈安一起设计的。”——花想容愣住了。法则之树。那棵巨大的、贯穿整个裂隙的、由无数法则链条凝聚而成的巨树——是洛星河和沈安一起设计的?“惊讶?”洛星河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第七研究所就那么点大,搞法则武器的和搞能量生命的,经常要合作。这棵树的雏形,叫‘秩序锚点’,是用来稳定高维空间能量波动的。沈安负责法则框架,我负责能量供给。”她说着,脚步不停。“那时候他还不是这副鬼样子。年轻,有才华,说话刻薄但人不坏。每次开会都跟我吵,说我的能量方案太激进,会让锚点超载。我说他保守得像上个纪元的老古董。”“阿澜就在旁边笑,说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洛星河停住了。花想容看见她的背影微微僵硬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阿澜……”花想容轻声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洛星河沉默了很久。“很好的人。”她说。就这三个字。没有更多的描述。没有更多的回忆。但花想容听出了那三个字里压着的东西。——她们继续走。不知走了多久,那棵巨大的法则之树终于近在眼前。树干是由无数银白色的法则链条交织而成,每一根链条上都有复杂的光纹在流转。但那些光纹大部分都被幽暗侵蚀了,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在苟延残喘。树下,一个身影盘膝而坐。他背对着她们,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破烂的袍子下隐约可见那些幽暗的裂纹。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万年的石像。洛星河停下脚步。花想容也停下。她抱着灯,看着那个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洛星河先开了口。“沈安。”那个背影微微一动。然后,一个沙哑的、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响起:“你……认识我?”洛星河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橙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号。那符号在空中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光。沈安缓缓转过头。他看见了那个符号。然后,他那双幽暗与微光交织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波动。“这是……”他的声音在颤抖,“这是第七研究所的……内部识别码……”“编号零壹柒。”洛星河说,“能量生命体研究部,首席研究员,洛星河。”她顿了顿。“你还记得吗?”——沈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那布满裂纹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小星河。”他说,“你……还活着。”——花想容愣住了。小星河?她看向洛星河,后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看见那双慵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活是活着。”洛星河说,“困在暗面里几万年,刚出来。”沈安点了点头。“几万年……”他喃喃地重复,“我……记不清多久了。只记得……醒来,睡去,醒来,睡去……”他看着洛星河。“你变了很多。”“你也变了很多。”洛星河说。沈安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些幽暗的裂纹在皮肤下蠕动。他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你恨我吗?”他忽然问。洛星河一愣。“恨你什么?”“恨我……没保护好她。”——沉默。花想容抱紧了灯,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洛星河站在那里,橙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她看着沈安,看着那双幽暗与微光交织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些因痛苦而扭曲的裂纹。“不恨。”她说。沈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因为她最后跟我说的话。”洛星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她让我告诉你——”她停住了。,!深吸一口气。“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她不怪任何人。她说——”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说,光很好看。让你……替她多看一会儿。”——沈安的身体剧烈一颤。那些幽暗的裂纹骤然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涌动。他的脸扭曲了,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几乎要熄灭。但他撑住了。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没有声音。他哭得没有声音。——花想容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不知道阿澜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故事,不知道那场灾难里死了多少人。但她知道,此刻这个被侵蚀上万年的沉沦者,在哭。为一个叫阿澜的人哭。为一句三百多年前传来的话哭。——很久很久。沈安放下手。他的脸上依然布满裂纹,眼中依然有幽暗在涌动。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那点东西,让他看起来不像沉沦者。像一个人。他看向花想容,看向她怀里那盏灯。“光。”他轻声说,“阿澜说得对。光……真的很好看。”花想容走上前。她把那盏灯,轻轻放在他面前。“给你。”她说,“再看一会儿。”沈安看着那盏灯,看着那明灭不定的光芒,看着那光晕中隐约可见的、小小的、温暖的世界。他伸出手,像之前那样,轻轻触碰那光晕。指尖触碰到光的瞬间,那些幽暗的裂纹再次亮起。但这一次,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像是被抚慰的平静。“谢谢你。”他说,“小姑娘。”花想容摇摇头。“你刚才救了我。”她说,“是我该谢谢你。”沈安看着她,忽然问:“你们……是要离开这里吗?”花想容点头。“我们要回家。”“回家……”沈安喃喃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家……我也有过家。”他看向洛星河。“小星河,你们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洛星河没有说话。沈安继续说:“那些东西……它们还在追你们。我知道。我能感觉到。它们很害怕你们。”“害怕?”花想容愣住了,“它们害怕我们?”“害怕你们成功。”沈安说,“害怕你们……找到那个地方。”他的目光落在陈苟的方向——虽然隔得很远,但他好像能看见那个暗银色的核心。“那个小东西……他身上有钥匙。它们不想让你们用那把钥匙。”洛星河皱眉:“你知道钥匙的事?”沈安点了点头。“每一次醒来,我都能感觉到……它们在找什么。在追什么。在害怕什么。”他看着洛星河,“小星河,你们要小心。它们不会让你们轻易离开。”洛星河沉默了一瞬。“那你呢?”她问。沈安愣了一下。“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洛星河的声音很平静,但花想容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醒来,被压回去,忘掉一切,再醒来,再被压回去——三百一十七次了。你还要继续多少次?”沈安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释然。“直到我忘掉她。”他说。洛星河的眼眶红了。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红过眼眶。即使讲阿澜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也没有红。但现在,她红了。“你忘不掉的。”她说。沈安点了点头。“我知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橙金色的光芒在裂隙边缘炸开——那是洛星河留下的预警印记!有东西闯进来了。很多。——沈安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他的眼神变了。那双幽暗与微光交织的眼睛里,幽暗的部分开始扩散,微光的部分开始收缩。“它们来了。”他说。他站起来。破烂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些幽暗的裂纹疯狂涌动,整个法则之树都在震颤!“走。”他说,“带她们走。”花想容愣住了:“你——”“走!”沈安挥手,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裹住花想容和洛星河,将她们推向裂隙外!花想容挣扎着回头,看见那个孤单的身影站在法则之树下,背对着她们,面对着远处那片涌来的黑暗。他手里捧着那盏灯。灯光明灭。明灭。明灭。———裂隙外。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远处,无数幽暗的身影正在逼近——不只是精锐猎杀者,还有更巨大的、更可怕的、从未见过的存在。而在它们前面,站着一个孤独的身影。沈安。他捧着那盏灯,面对着那片涌来的黑暗。灯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布满裂纹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幽暗与微光交织的眼睛里。他看着那些涌来的东西,轻声说:“阿澜,再等我一会儿。”“让我……多看一会儿光。”———灯光明灭。照着他孤独的背影。照着他三百一十七次苏醒都不曾熄灭的那一点光。(第三百六十九章完):()修仙?我只是在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