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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二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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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上楼时,目光扫过大堂,在叶舟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上楼了。那年轻随从却回头看了叶舟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饭毕,叶舟回房等候。亥时三刻,他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店。冬夜寒冷,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寒风中飘荡。

乌衣巷窄而深,两侧是高墙深院,多是前朝官宦人家的旧宅,如今大多破败。巷子尽头就是那口古井,井口盖着青石板,石板上压着块大石。

叶舟隐在墙角阴影中,观察四周。巷子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子时将近,井口果然开始透出幽幽绿光,忽明忽暗,像是呼吸的节奏。同时,一种低沉的声音从井下传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正要上前查看,忽然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影从巷口走来,都穿着黑色劲装,脚步轻盈,显然有武功底子。他们来到井边,移开石板上的大石,其中一人探头下望。

“就是这里。”一个声音说,“地脉节点没错,但波动异常,怕是有人动过手脚。”

“管他呢,先把‘定水珠’放下去,镇住地气再说。”另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解开后是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蓝光。

叶舟认得那东西——在《地脉考》中记载过,“定水珠”是用特殊玉石所制,能暂时稳定地脉水流,常用于探查地脉走向。

那两人正要放珠下井,巷口忽然传来喝声:“什么人!”

一队衙役举着火把冲进来,为首的是个捕头,正是白天跟在徐阶身边的年轻随从。两个黑衣人见状,抛下定水珠就跑。捕头带人紧追,巷中顿时大乱。

叶舟趁机跃出,捡起地上的定水珠。珠子入手冰凉,表面刻满细密符文,确是鲁班门的器物。他揣入怀中,迅速退入暗处。

衙役追出巷子,很快又折返,开始在井边搜查。捕头发现石板被动过,俯身查看,忽然脸色一变:“井里有东西!”

火把照下去,井水不知何时已变成墨绿色,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几个衙役忍不住咳嗽。

“退后!”捕头喝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入井中。粉末遇水即燃,腾起一团白烟,井水渐渐平静下来。

叶舟在暗处看得清楚,那粉末是硫磺和朱砂的混合物,正是克制地脉异气的常用之物。看来这个年轻捕头不简单。

处理好古井,捕头留下两人看守,带其余人撤走。叶舟等他们走远,才悄然离开。

回到客栈已是丑时,他刚翻窗进屋,就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掌柜,也不是伙计——脚步沉稳而警惕,是练家子。

叶舟握紧匕首,屏息静听。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片刻,一张纸条从门缝塞进来。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捡起纸条,上面写着:明日巳时,夫子庙大成殿。

字迹清秀,似是女子手笔。叶舟皱眉,谁在约他?是卖糕老妪?还是另有其人?

一夜无话。次日巳时,叶舟如约来到夫子庙。大成殿是祭祀孔子的主殿,殿前有宽阔的月台,今日不是祭日,游人不多。

他在殿内转了一圈,没见约他的人,便走到殿后碑林。这里立着数十块古碑,记载着历次修缮夫子庙的经过。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昨日那个年轻捕头。他换了身常服,作书生打扮,但腰间的佩刀和挺直的站姿暴露了身份。

“叶典史,久仰。”捕头抱拳,“在下应天府捕头,陆青。”

叶舟不动声色:“陆捕头认错人了,在下姓周,金华秀才。”

陆青笑了:“叶典史不必遮掩。清尘道长飞鸽传书,说您可能来应天,让我留意。昨夜乌衣巷,您捡了样东西吧?”

叶舟心念电转,清尘道长确实可能托人,但也不能全信:“陆捕头有何凭证?”

陆青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清尘道长常戴的那枚葛岭抱朴道院的信物。叶舟这才稍微信任:“道长托您何事?”

“不是道长托我,是徐大人要找您。”陆青正色道,“徐大人上月调任应天,就是奉密旨查监天司在江南的势力。他知道您从金华来,又涉及地脉之事,想与您一叙。”

叶舟沉吟:“徐大人为何相信我?”

“因为令尊。”陆青压低声音,“叶文渊大人三年前查的那桩私盐案,徐大人当时在刑部,曾看过卷宗。他觉得此案另有隐情,但还未及细查,令尊就……出事了。”

提到父亲,叶舟心中一痛:“徐大人现在何处?”

“就在府衙。若叶典史愿意,我现在就带您去。”

叶舟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徐阶是朝廷命官,若真在查监天司,或许能成为助力。

应天府衙在城南,是前朝王府改建,规模宏大。陆青引叶舟从侧门入,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书房。徐阶正在伏案批阅公文,见他们进来,放下笔。

“叶公子,请坐。”徐阶开门见山,“本官长话短说。你在金华发现了地精盐矿脉,对不对?”

叶舟一惊:“大人如何得知?”

“本官自有渠道。”徐阶道,“你不必紧张,本官与监天司不是一路人。恰恰相反,本官奉旨清查他们在江南的非法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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