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滚出去(第1页)
“爹、娘,我们出去办点事儿。”林知夏站在檐下招呼了一声。“去吧,路上慢点蹬啊。”张翠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面粉的手,笑着应道。两人推车出了院门。江沉长腿跨上车座,单脚撑地。林知夏侧身坐上后座,手指自然地拽住他腰侧的衬衫。江沉脚下发力直奔东郊方向。东郊机械厂老家属院。两人推着车走进院子。水池边站着几个家属。一位烫着卷发的大妈正端着塑料盆洗煤渣。林知夏走上前。“大妈,向您打听个事。秦建国老先生住哪一户?”大妈手里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打量了林知夏和江沉几眼。听到“秦建国”三个字,大妈的脸色当即拉了下来。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们找老秦?”大妈手指向筒子楼最深处,“喏,最里头那个带铁栅栏的独院就是。”大妈凑近了一点,小声警告:“我劝你们年轻人别去触这个霉头。那是老头脾气臭得很。之前厂长提着麦乳精去慰问,结果连门都没进,被他放狗直接轰了出来。你们去也是白搭。”“谢谢您。”林知夏点头。两人顺着大妈指的方向往里走。一个被铁栅栏围起来的独立小院出现在眼前。栅栏门上用铁丝绑着一块掉漆的木牌。木牌漆刷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进。铁门半掩着。院内地面铺着青砖,正屋的厚重木门紧闭。林知夏走上前。她抬起手扣响铁门。“呜——”院内突然传出一道沉闷的低吼。紧接着,两道黑影从正屋侧面的阴影中猛扑出来。这是两头体型硕大的纯黑背退役军犬。它们动作极快,前爪重重拍在铁栅栏上。“哐当!”生锈的铁栅栏被撞得剧烈摇晃。两只军犬张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冲着林知夏和江沉疯狂吠叫。几个职工吓得浑身一哆嗦。他们直接贴着远处的墙根快步躲开。江沉一把揽住林知夏的肩膀,将她稳稳护在自己的身侧。他死死盯住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的军犬。两只军犬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声呜咽。前爪从铁栅栏上收了回去。它们竟夹着尾巴向后退了半步盯着江沉,再也不敢上前造次。“吱呀。”院里正屋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出来。手里杵着一根铁拐棍。正是那张大合影里的秦建国。老秦面容枯槁,他走到台阶上用铁拐棍在青砖地上重重敲了两下。“回去。”老秦开口。两只军犬转身夹着尾巴退回了屋檐下。老秦抬起眼皮。目光投向门外的两人。“滚蛋。”远处探头探脑的几个家属撇了撇嘴。几个人窃窃私语,满脸幸灾乐祸,认定这对不听劝的年轻人这回算是碰了一鼻子灰。林知夏抬手拉开挎包拉链。一把抽出那张大合影。隔着铁栅栏,将那张边缘泛黄的照片举在身前。照片正面直对老秦的视线。“秦总工。”林知夏语速极快,“我们不是机械厂的人。我们是为了1958年西北第一矿脉勘探队的事来的。”听到“1958年”和“西北”这几个字,老秦的身体猛地僵住。他视线死死钉在林知夏举着的那张合影上。老秦的眼底涌起无法掩饰的恐慌。他拿着铁拐棍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起来。拐棍在青砖地上敲出凌乱的声响。他下意识地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木门的门框上。老秦这失态的反应太过剧烈。远处正等着看笑话的街坊们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那个本子大小的纸片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厂长都不放在眼里的老秦吓成这副模样。老秦大口喘着粗气。他突然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暴怒。老秦扔开拐棍几步冲到铁门前。他一把抓起搭在门边墙头的一条粗重铁链。他手忙脚乱地将铁链在栅栏门上死死缠了三四道。“咔哒”一声。一把大铜锁挂了上去。“这里没有什么秦总工!”老秦隔着铁门怒吼,眼眶通红,“当年的人早就死绝了!一个都没活下来!滚!赶紧滚!”他吼完转身就走。连掉在地上的拐棍都顾不上捡。“砰!”门被重重关上。就在老秦转开关门的瞬间。林知夏目光快速扫过院内。停在院子最深处的角落。那里搭着一块褪色的防雨布。布角被刚才的风掀起了一半。防雨布下赫然堆放着一把生锈的老式洛阳铲,旁边还斜靠着一个风化严重地质勘探背包。背包的搭扣上,隐约可见五十年代特有的黄铜钢印。大门紧闭。远处的家属们再次交头接耳。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家属院里传开。“看见没,又有外人被老秦用大铁链子锁在门外了。”江沉盯着那把大铜锁。他上前一步扣住铁门。“不用硬闯。”林知夏抬手按住江沉的手背。她将那张大合影重新塞回帆布包里。眼神却比刚来时更加明亮。“他刚才锁门,不是因为脾气怪。”林知夏转头看着江沉,压低声音,“是因为怕。”江沉松开手。“院角的防雨布下面,藏着洛阳铲和当年地质队的背包。”林知夏语调冷静“他嘴上喊着当年的人死绝了,但他私底下根本没放下那段过去。”江沉顺着林知夏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被防雨布遮挡的角落。“他躲在这老家属院里二十年,不是在养老,可能是在逃避什么,也是在暗中守着某些东西。”林知夏转身走向自行车,“人在极端恐惧下,防线是最脆的。只要有恐惧,这扇门就一定敲得开。”江沉推过车头。两人跨上自行车。初次登门虽然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但这趟没白跑。两人带着摸清的底细,原路折返。清脆的车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渐渐远去。东郊的冷风吹过小院。那扇紧闭的木门后,一双通红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回档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