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鏖战烈日（第1页）

晨雾散尽时，三人已过了百余招。叶聆风左肩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已经凝结的血痕——那是半炷香前，萧无踪一剑擦过留下的。伤不重，只入肉半分，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他的“坐忘无我”境界，在两人持续不断的压迫下，开始出现细微的破绽。罗广又一次冲了上来。这次他没有用狼影掠沙，而是直直地冲，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踩出裂纹。他双手握刀，刀身拖在身后，刀尖划过地面，火星一路飞溅。冲到三丈距离时，他猛地跃起，双手高举，吞月刀带着暗红色的刀气凌空劈下！戮神七斩第五斩——“葬千骑”！这一斩的气势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之前的几斩或诡谲、或凌厉、或阴险，但这一斩就是纯粹的力量，如山岳崩塌，如万马奔腾。刀未至，狂暴的刀风已经压得地面青石片片龟裂，观战的人群中功力稍弱者只觉得胸口发闷，连退数步。叶聆风看着这一刀劈下，没有退。退不了。这一刀锁定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周围三丈的空间。无论往哪里退，都会被刀气波及。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长剑抬起，剑身横在头顶。不是硬接，而是斜架。剑身与刀锋接触的角度不是九十度，而是六十度。接触的瞬间，他手腕微微一转，剑身顺着刀锋下滑了三寸，卸掉了三成力道。同时他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身体随着刀势向下微微一沉。“铿——！”刀剑相撞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叶聆风脚下的青石轰然碎裂，双脚陷入地面三寸。但他稳稳站住了。与此同时，萧无踪的剑到了。不是从正面，也不是从侧面，而是从叶聆风的背后——从他双脚下陷时，视线和感知出现的那个短暂死角。寂灭剑法第三式——“无声”。这一剑没有任何声息，没有任何杀气，连剑风都没有。它就像一道影子，悄然刺向叶聆风的后心。叶聆风感觉到了。在萧无踪出剑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坐忘心剑”的感知。他能感觉到背后那片空气的“死寂”，那是寂灭剑意特有的征兆。但他现在双手握剑架着罗广的刀，身体下沉，重心不稳，根本来不及转身。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左手松开剑柄，向后一探，五指张开，不是去抓萧无踪的剑，而是抓向自己右腋下的位置——那里，是他长剑的剑尖。他右手握剑架刀，左手从腋下反手抓住自己长剑的剑尖，然后猛地向后一刺！这一刺的角度极其刁钻，剑尖从腋下刺出，直指身后萧无踪的咽喉。不是剑招，是枪招。但用在剑上，同样致命。萧无踪的剑离叶聆风后心只有三寸，叶聆风的剑尖离萧无踪咽喉也只有三寸。谁先刺中，谁死。萧无踪眼神一冷，不得不收剑后撤。他这一撤，叶聆风抓住机会，右手长剑猛地向上挑起，将罗广的刀荡开，同时身形向前冲出，脱离了两人夹击的位置。他冲出去五步，停下，转身，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回合，他同时用了两招——一招“长剑破重式”中的“斜架卸力”，硬接了罗广的“葬千骑”；一招临时变通的“短剑御诡式”中的“腋下反刺”，逼退了萧无踪的“无声”。但代价是，他体内的气血翻腾得厉害，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罗广落地，看着叶聆风，眼中血丝更密了。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好，好，还能接住我的‘葬千骑’。”萧无踪站在另一侧，盯着叶聆风握剑的手，缓缓道：“你刚才那一刺，不是剑法。”“是剑法。”叶聆风平静道，“只要能杀敌，就是剑法。”“狡辩。”萧无踪摇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思索。战斗继续。日头渐渐升高，从东边移到中天，又从正中开始西斜。广场上的青石已经破碎不堪，到处是深坑和沟壑。观战的人群退到了五十丈外，依然能感觉到那三股恐怖气势碰撞带来的压迫感。凌歌的手心全是汗。他紧紧盯着场中，看着叶聆风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肩一道，右肋一道，后背两道，虽然都不深，但血一直在流。顾盼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她想冲上去帮忙，但被凌歌拉住了。她知道，自己上去只会添乱。东方秀站在鸣鸿山庄的队伍里，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喊，想叫，但嗓子发干，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死死地看着。场中，叶聆风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不是疲惫，是消耗。同时运转玄冰圣诀、太和功、灵枢引来抵御两大高手，他的内力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以惊人的速度流逝。更可怕的是心神的消耗——维持“坐忘无我”的境界，时刻洞察两人每一丝气机变化，对精神的负担太大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热汗，是冷汗。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眼神依然清明。罗广又一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刀法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计后果。燃血丹的药力让他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但代价是——他的脸色潮红得像要滴血，眼底的血丝已经连成一片，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药力反噬开始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赢，只想得到叶聆风的玄冰圣诀。“死！”罗广嘶吼，双手握刀，刀身上血色刀气暴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刀芒，横斩叶聆风腰腹！戮神七斩第六斩——“横江”！这一斩覆盖的范围极大，刀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尘土被卷起，形成一道灰黄色的浪潮。叶聆风没有硬接。他向右侧踏出两步，不是直线，而是划了个弧。这两步踏出的时机极其精妙——刚好在刀芒最盛处扫过的瞬间。他就像一片落叶，贴着刀芒的边缘滑过。滑过的同时，他右手长剑刺出，不是刺向罗广，而是刺向罗广左侧的空地。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萧无踪的剑正从那个方向刺来——他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叶聆风的步法习惯，发现叶聆风在应对范围攻击时，习惯向右侧闪避，而且习惯划弧。所以他预判了叶聆风的位置，提前出剑。但他没想到，叶聆风也预判了他的预判。这一剑刺向空地，刚好封死了萧无踪剑招的后续变化。萧无踪的剑刺到一半，不得不变招。他手腕一转，剑尖上挑，避开叶聆风的剑，改刺叶聆风的右肩。叶聆风顺势收剑，剑身下压，格住萧无踪的铁剑。“叮！”两剑相交。就在这瞬间，罗广的第二刀到了。他根本不给叶聆风喘息的机会，刀芒一转，从横斩改为斜劈，劈向叶聆风的左颈。叶聆风左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凌空点向劈来的刀芒。指尖凝聚的玄冰真气化作一根冰针，刺向刀芒最薄弱处。“噗！”冰针破碎。刀芒被阻了一阻，但依然劈下。叶聆风借这一阻之力，身形向后飘退。他退得很巧妙——不是直线后退，而是退向一堆残垣断壁。那是之前战斗中被摧毁的一座偏殿留下的废墟，到处是断柱和碎石。他退到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断柱后面。罗广的刀芒劈在断柱上。“轰！”断柱炸开，碎石飞溅。叶聆风在碎石飞溅的掩护下，向左横移了三尺，躲到了一堵半塌的墙后面。萧无踪的剑刺穿墙壁，剑尖离叶聆风的胸口只有一寸。叶聆风身体后仰，剑尖擦着他的衣襟刺过。他右手长剑顺势上撩，撩向萧无踪握剑的手腕。萧无踪收剑，剑身下压，格住叶聆风的剑。两人隔着半堵墙，过了三招。这三招很快，快到观战的人只看到剑光闪烁，听到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三招过后，叶聆风一脚蹬在墙上，身形向后倒飞，从废墟中脱出。罗广已经等在外面。他双手握刀，刀尖指地，刀身上血色刀气再次凝聚。这一次凝聚的不是刀芒，而是一个漩涡——一个不断旋转、不断吞噬周围一切的黑色漩涡。戮神七斩第七斩——“吞天”！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也是消耗最大的一招。以他现在的状态，用出这一招后，至少需要调息半个时辰才能恢复。但他等不及了。他感觉到叶聆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拖下去，可能会被萧无踪捡了便宜。所以他要用这一招，一举定胜负。黑色漩涡缓缓升起，悬浮在他头顶。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吞噬的力量越来越强。周围的地面开始龟裂，碎石尘土被吸入漩涡，瞬间消失不见。连光线都被吞噬，漩涡周围三丈内，一片黑暗。叶聆风看着那个漩涡，脸色凝重。他知道，这一招，不能接，也不能躲。只能破。他缓缓举起了剑。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取巧的办法，也没有用任何变通的招式。他要用最纯粹的方式，破这一招。至尊剑派——长剑破重式·第三十招“断岳”！他双手握剑，剑尖指天，缓缓下劈。这一劈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锋下落的每一个瞬间。但就是这种慢，带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重感。仿佛他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山。剑锋下落，劈向那个黑色漩涡。不是劈向漩涡的中心，也不是劈向漩涡的边缘，而是劈向漩涡旋转的那个“轴心”。那是漩涡力量最强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就像一张弓，弓臂最强，但弓弦最脆弱。剑锋劈在轴心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刺破了。黑色漩涡的旋转骤然停止。，！然后开始溃散。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消散。罗广脸色大变，急忙收刀后撤。但他这一招消耗太大，收势不及，被溃散的漩涡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连退七步，才勉强站稳。再看叶聆风，同样不好过。破掉“吞天”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剩余的内力。他握着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破碎的青石上。他的脸白得像纸。但他还站着。萧无踪看准了这个机会。他一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叶聆风力竭，罗广受伤。他动了。不是快，而是慢。慢得像在散步。他一步步走向叶聆风，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很沉。手中的铁剑平举，剑尖微微颤动，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灰光。寂灭剑法最终式——“归墟”。这一剑没有杀气，没有剑意，甚至没有“剑”本身。它就是一剑。但这一剑刺出，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死”——不是毁灭，不是消失，而是“死”。就像秋天来临，树叶自然凋零；就像生命走到尽头，呼吸自然停止。这是无法抗拒的“死”。叶聆风看着这一剑刺来，知道自己接不住。不是力量不够，不是技巧不够，而是——这一剑针对的不是肉体，不是内力，而是“存在”。它要让你“死”。叶聆风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远处的凌歌、顾盼、东方秀，还有那些剑阁弟子，那些各派人士。他们都在看着他，眼中有关切，有担忧，有期待。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他握紧了剑，准备动用最后一招——那一招代价极大，一旦用了，至少三个月不能动武，甚至可能伤及根基。但他没有选择。就在他准备出招的瞬间——一声清越的剑鸣，破空而来！那声音很轻，很脆，像玉器相击，像水滴石穿。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声，却穿透了场中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叔父！”萧无踪的剑势微微一滞。罗广也抬起了头。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广场东侧的屋檐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青衫，长剑，面容清朗。风烟阁二弟子，萧轻寒。：（）碧落无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