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起步之年（第1页）

轿车缓缓停在昆仑光刻园区门口，周陌推开车门，抬眼望去。门柱上嵌着一块白底黑字的铜牌，镌刻着“昆仑光刻技术有限公司”的字样。门口岗亭里的两名保安身姿挺拔，见车驶来，齐齐抬手敬了个礼。门外早已站着等候的一行人，王守武立在最前头，身着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精神矍铄。身旁的黄令仪，鬓角白发比往昔更添了几分，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沈钊站在她身侧，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子微微前倾，满是期盼。徐端颐与侯洵并肩而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专注。严东生则落在最后，双手背在身后，眉眼含笑，神色从容。周陌迈步上前，王守武率先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周先生，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一个多月，我们天天都在等你。”“王老，诸位都辛苦了。”周陌温声回应。黄令仪随即上前，伸出手与他相握：“周先生，昆仑微电子那边的设备清单已经全部整理妥当，就等您回来签字敲定。”“黄老师费心了。”沈钊凑上前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用力握了握周陌的手，满是激动。徐端颐与侯洵也纷纷上前打招呼，最后是严东生，轻轻拍了拍周陌的肩膀，无需多言，尽是默契。一行人结伴往园区内走，园内比以往规整了许多，道路两侧新栽了银杏树，树苗尚小，叶片却绿得发亮，透着勃勃生机。办公楼外墙重新粉刷过，灰白色的墙面干净朴素，尽显务实。王守武边走边向周陌说明安排：“上午先听各子公司的工作汇报，老黄、老沈、老徐、老侯、老严各自介绍情况，下午再集中签字，把所有合同敲定。”周陌微微点头：“都听王老安排。”同行的王胜利和小周被工作人员引去休息室喝茶，周陌则跟着众人登上二楼，走进尽头的会议室。会议室空间不大，一张长桌铺着洁白桌布，桌上整齐摆放着白瓷茶杯与文件夹，窗户敞开着，窗外的银杏枝叶随风轻晃，清风拂入，格外清爽。周陌在主位落座，王守武坐在他身侧，其余人依次就座。王守武率先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周先生，四家子公司自七月九日挂牌成立，至今已有一个多月，各项工作推进还算顺利，期间遇到的小问题也都在逐步解决。”“今天咱们把各项情况逐一梳理，该签的合同签完，该定的目标明确下来，往后也好按着计划推进。”说罢，他看向黄令仪：“老黄，你先来讲。”黄令仪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有力，字字入耳：“昆仑微电子目前组建了十五人的团队，核心骨干全部到岗到位。”“建设用地方面，海淀区批了三十亩地，临时办公点就设在计算所，所里免费提供给我们使用。”“设备这块，光刻机用昆仑一号，刻蚀机、扩散炉、离子注入机，已经和日本东京电子签订正式合同，合同是八月二十号敲定的。”“cad配套的两台hp工作站从3调配，眼下正在安装调试。”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周陌，语气坚定：“年底前，工艺线能顺利试运行，明年一季度，争取完成第一次流片。”周陌闻言，轻轻点头，表示认可。紧接着沈钊汇报，他说话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从精密装备团队的组建、场地落实，到各类设备的采购进度，一一细细说明。讲到设备进口环节时，他微微停顿：“超精密车床、坐标磨床，通过瑞士代理商采购，合同已于八月十五号签订。”“激光干涉仪由我们自主设计，委托长春光机所加工制造，三坐标测量机的进口许可证还在审批中。”“许可证审批大概需要多久？”周陌开口问道。“顺利的话两三个月，若是遇到阻碍，时间就不好估量了。”沈钊如实回答。周陌没有再多说，只是神色平静地示意他继续。随后徐端颐与侯洵一同汇报光学技术相关工作，徐端颐负责设备采购情况，侯洵讲解技术研发进展。提到聘请的德国工程师时，徐端颐脸上露出笑意：“海因茨·穆勒，七十八岁高龄，在蔡司公司深耕一辈子，八月五号抵达上海，老人家精神头十足，每天都泡在车间里钻研技术。”“老人家年纪大了，务必多关照，别让他太过劳累。”周陌叮嘱道。侯洵笑着回应：“他自己闲不住，说在中国发挥余热，比在德国安逸退休有意思多了。”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声，气氛缓和了不少。最后由严东生汇报半导体材料板块的工作，他声音沉稳，语气笃定：“单晶炉从日本三菱采购了四台，总价一百六十万美元，预计十二月份到货。”“光刻胶项目与北京化工大学合作研发，g线正胶已经完成小试，掩膜版也开始加工测试版了。”，！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周陌，带着几分欣慰：“八月二十号，我们成功拉出了第一根五英寸单晶，只是目前电阻率还不够均匀，技术团队正在抓紧优化改进。”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王守武缓缓点头，沈钊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黄令仪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份成果，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莫大的鼓舞。“严老，这个进度已经很快了。”周陌开口肯定道。严东生摆了摆手，语气谦逊：“这只是第一步，能拉出来不算难，难的是实现稳定量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众人轮番汇报完毕，时间已过十一点。王守武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说道：“周先生，工作先谈到这，咱们去食堂吃午饭，下午再接着商议后续事宜。”周陌点头应允，一行人下楼前往园区食堂。食堂设在办公楼一楼，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口摆着几道家常菜品——红烧肉、清蒸鱼、清炒青菜、番茄鸡蛋汤，员工们正端着饭盒有序排队，见到王守武一行人，纷纷主动让出位置。王守武领着周陌走进旁边的小包间，包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圆桌配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自力更生”的书法作品，笔力遒劲。服务员很快端上菜品，和食堂窗口的菜式一样，只是额外多了一碟开胃咸菜，朴素却实在。王守武给周陌夹了一块清蒸鱼，笑着说：“周先生，食堂条件简陋，都是家常饭菜，你别嫌弃。”“这样就很好，实在又暖心。”周陌淡淡笑道。用餐间隙，黄令仪随口问道：“周先生这一个多月，走了不少地方吧？”“辗转了几个省份，看看各地产业情况。”周陌简单回应。黄令仪了然点头，没有再多问。沈钊几次欲言又止，看了眼王守武，终究还是低头默默吃饭。严东生则慢悠悠喝着汤，偶尔抬眼看向周陌，神色平和。这顿饭吃得很快，不到半小时便结束了。服务员沏上热茶，众人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王守武说起园区新栽的银杏树，畅想等树苗长大，秋日黄叶满枝，定然十分好看；黄令仪聊起自己带的年轻徒弟，言语间满是欣慰，说几个年轻人进步飞快，已经能独当一面；沈钊又零星提了句设备许可证的事，见周陌没有表态，便不再多言。周陌静静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下午一点半，众人重回会议室。桌上早已摆好厚厚一摞文件，王守武将文件夹推到周陌面前：“周先生，四家子公司的设备采购、土地协议、技术合作等各类合同，一共二十三份，都在这里了，您过目后签字即可。”周陌翻开第一份昆仑微电子的设备采购合同，快速浏览后，提笔签下名字。一份接着一份，他神色专注，落笔沉稳，王守武在一旁静静看着，一言不发。黄令仪坐在对面，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沈钊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似在思索后续工作，严东生坐在角落，端着茶杯慢慢啜饮，神色安然。签完最后一份合同，周陌放下笔，王守武将所有文件整理整齐，摞放在一旁。“接下来，咱们定下明年的工作目标。”王守武看向众人，“老黄，你先来说。”黄令仪翻开笔记本，朗声说道：“昆仑微电子，明年一季度完成首次流片，二季度实现工艺线稳定运行，三季度开始承接外部订单，年底前力争完成三到五款芯片研制，其中至少一款实现小批量生产。”沈钊紧随其后：“精密装备板块，明年一季度完成气浮平台样机交付，二季度做出纳米定位台样机，三季度拿下三坐标测量机进口许可证，四季度启动小批量生产。”徐端颐与侯洵低声商议了几句，由徐端颐开口汇报：“光学技术板块，明年一季度完成投影物镜样机研发，二季度光学镀膜生产线正式投产，三季度深紫外激光光源预研项目结题，四季度对外承接光学加工业务。”最后严东生说道：“半导体材料板块，明年一季度实现单晶硅片电阻率均匀性达标，二季度完成光刻胶中试，三季度掩膜版生产线投产，四季度开始为昆仑微电子实现批量供货。”众人汇报完毕，目光齐齐落在周陌身上，等待他的意见。周陌靠在椅背上，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银杏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清晰可闻。他缓缓开口：“各位老师，这一个多月，我从北京到上海，再到深圳、西安，一路走一路看，所见所闻，让我愈发觉得，咱们成立这四家子公司，是走对了路。”他看向黄令仪，语气郑重：“黄老师，微电子这边，首次流片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培养一支过硬的队伍。”“设备可以花钱买，技术可以想办法引进，可核心的技术人才，必须靠我们自己一点点培养起来。”，！黄令仪重重点头：“周先生放心，我记在心里了。”周陌又看向沈钊：“沈老师，许可证的事不必急于求成，能等便等，若是等不及，咱们就另寻出路。”“核心在于，咱们终究要实现自主研发制造，哪怕进度慢一些，也要把技术根基打牢。”沈钊推了推眼镜，认真应道：“我明白，一定按您说的做。”望向徐端颐与侯洵时，周陌叮嘱道：“徐老师、侯老师，德国老先生前来助力，是难得的机缘，但咱们不能一味依赖。”“他终究会回国，他的技术、经验，必须传承给咱们自己的年轻人，把底子接过来。”“我们早有准备，已经选了六个硕士毕业的年轻人跟着学习，底子都很不错。”徐端颐立刻回道。周陌微微颔首，最后看向严东生：“严老，单晶成功拉出，是突破性的一步，接下来要攻克稳定量产的难关，再逐步降低生产成本，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就好。”严东生笑着颔首：“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几年，一定把这块工作盯好。”周陌目光扫过众人，语速放缓，语气恳切：“四家公司7月9号挂牌，至今不过一个多月，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实属不易。”“可往后的路，只会比之前更难走，设备到货要安装，安装完毕要调试，调试合格要试运行，运行顺畅还要出成果，哪一步出了差错，都可能要从头再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眼神坚定：“但我一点都不担心，有各位老师坐镇，这四家公司，就稳得住。”会议室里安静片刻，王守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声音沉稳而有力：“周先生，你尽管放心，四家公司，我们几个老骨头亲自盯着，明年这个时候，你再过来，定然能看到实打实的成果。”周陌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任。下午四点半，会议正式结束。众人起身陆续下楼，王守武陪在周陌身侧，黄令仪、沈钊、徐端颐、侯洵、严东生依次跟在身后，一行人缓步走出办公楼。走到园区门口，王守武停下脚步，紧紧握住周陌的手：“周先生，下次到访，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好。”周陌应道。黄令仪上前与他握手，眼中满是期许，却未多言。沈钊依旧是欲言又止，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传递着坚定的心意。徐端颐与侯洵上前握手道别，严东生最后上前，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一路小心。”周陌一一颔首道别，转身登上轿车。车子缓缓发动，驶出昆仑光刻园区。周陌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新栽的银杏树苗在阳光下绿意盎然，岗亭里的保安再次抬手敬礼。轿车拐出园区大门，汇入中关村的车流之中。：（）纽约1981：内外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