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中南海的上午（第1页）
车子穿过层层岗哨，最终停在一栋灰砖建筑前。张秘书率先下车，恭敬地为周陌拉开车门，周陌缓步走下，身后的王胜利则被另一名工作人员客气地引至一旁休息室等候。周陌驻足门口，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栋简朴的二层小楼，灰墙青瓦，窗明几净。院落里栽着几株槐树，正值花期，清甜的槐花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张秘书在前引路，二人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他轻轻推开一扇房门，轻声通禀：“宋主任，周先生到了。”办公室内的人闻声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来人六十岁上下，头发已染霜白，身板挺拔笔挺，身着深灰色中山装，目光锐利却又气度温和。“周先生，欢迎。”他主动伸手，掌心沉稳有力，“我是宋xx。”周陌伸手相握，语气谦和：“宋主任，久仰大名。”宋主任引着周陌到沙发区落座，办公室面积不大，陈设极简：一张办公桌，几把实木椅，靠墙立着一排书柜，里面满满码放着书籍与文件。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旁侧一幅书法笔力遒劲，写着四个大字——科技兴国。秘书端上两杯热茶，轻手轻脚退出门外，顺手合上了房门。宋主任在对面坐定，目光落在周陌身上，开门见山：“周先生，昨日听闻你又向清华、北大与中科院捐赠了大笔资金，所选超导、高分子、激光、沙漠治理等项目，都极具远见，清单我已经看过了。”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84年你捐赠的资金帮了我们大忙，如今昆仑光刻也成了中科院的重点项目。”“今日请你过来，是想听听你接下来的规划。”周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杯盏，抬眼看向宋主任，语气诚恳平静：“宋主任，您百忙之中约见我，我既感荣幸，又心有忐忑。”“84年回国时，看到科研工作者们条件艰苦，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捐钱只是尽一份本分。”“这次回来，我是真心想为国家科技产业，做些更长远的实事。”宋主任微微颔首，静静听他往下说。周陌缓缓开口：“我在海外这些年，最深的感触便是，科技竞争的核心，从不是单项技术突破，而是产业链的整体厚度。”“美国、日本的半导体为何能领跑世界？”“并非只有光刻机一家强大，而是从材料、设备、设计到制造，每一个环节都有顶尖企业在支撑。”“中国想要跻身世界前列，必须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完整产业链。”宋主任听得专注，眼神中满是认同。“所以，除了捐赠支持基础科研，我正与中科院、清华商议，在昆仑光刻的基础上，再成立微电子、精密装备、光学、半导体材料四家子公司。”“这四家企业一旦形成联动，中国就能拥有自主的半导体小产业链，光刻机不再缺镜头，芯片不再愁流片，材料也能实现自主供应。”宋主任点头赞许：“这个布局我看懂了，是全链条的规划。”“说说看，具体需要哪些支持？”周陌略一思索，直言道：“目前项目还在筹备，征地、设备、团队都需要时间推进。”“但我最需要的，并非资金——钱我可以自行解决，而是政策上的特殊支持。”宋主任抬眼看向他，示意继续。“第一，进口关键设备的关税减免。”“如今不少核心设备仍在巴统管制名单上，需要国家出面协调争取。”“第二，允许科研人员兼职创业，保留原有编制，像黄令仪、沈钊这些专家，只有拥有双重身份，才能安心投入研发与创业。”“第三，合资企业能够享受先进技术企业待遇，包括外汇平衡、税收优惠。”“第四，希望科委能协助我们对接军工、航天等国家级需求，精密装备的光刻机工件台、抗辐照芯片，未来都能直接服务国防建设。”宋主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些要求并不过分。”“设备进口问题，科委可以联合海关总署、外经贸部发文，争取特批。”“人员兼职，去年国务院已出台放活科研机构的文件，可参照执行。”“至于对接需求，你的企业本身，就是国家需求的重要组成部分。”周陌点头致谢，接着说道：“宋主任，我这次回国，并非只投这四家子公司。”“我在海外持有多家企业股权，abc电视网、3、bornd、赛灵思，以及微软、思科、安进、默克等上市公司股份，这些企业都掌握着全球顶尖技术。”“我想以我的海外产业为桥梁，把先进技术与中国的大市场、大产业嫁接起来。”宋主任眼中闪过亮光：“你详细说说。”“通信领域，3主营数据网络，思科是路由器龙头，摩托罗拉有移动通信技术。”“中国正推进通信现代化，能否合资建厂，生产交换机、路由器、基站？”，！“软件领域，bornd的开发工具、微软的操作系统、adobe的图形软件、forethought的演示软件，都是未来信息化社会的基础工具。”“中国能否培养本土软件人才，承接外包，甚至制定中文软件标准？”“生物医药领域，安进是生物科技领军企业，基因泰克也刚起步。”“中国有丰富的疾病资源与临床样本，能否合作研发新药，或是引进生产技术？”“传媒文化领域，abc电视网和华影联拥有海量片库与成熟制作能力。”“如今国内电视逐步普及，内容缺口很大，能否合拍影视剧、引进动画技术、培养本土动画人才？”宋主任听完，沉默数秒，开口道：“你这盘棋布局极大，通信、软件、生物医药，都是863计划重点扶持领域。”“你愿意携真金白银与核心技术入局，我们自然热烈欢迎。”“只是部分行业，比如传媒，目前对外资仍有限制，需要循序渐进。”周陌表示理解：“我明白。”“正因涉及领域繁多，才想向您请教几个实际问题。”“你尽管问。”“第一，行业准入。”“除传媒外，还有哪些领域对外资控股有限制？”“比如通信设备制造、生物制药，是鼓励合资还是允许独资？”宋主任思索后答道：“通信设备制造，目前鼓励合资，可争取试点开放。”“生物制药政策相对开放，合资、独资均允许，按流程审批即可。”周陌默默记下，继续问道：“第二，合作伙伴。”“我希望与国内行业龙头合作，通信对接邮电部下属企业，软件对接计算所或北大方正，生物对接华北制药或上海生化所，不知如何对接最高效？”“这个不难，科委可以为你牵线搭桥。”“你确定好方向，我立刻安排专人对接。”“第三，外汇与利润。”“投资收益将来汇出，外汇如何安排？”“若产品以内销为主，外汇不足该怎么办？”“外资企业虽有外汇平衡要求，但你这类先进技术企业，可申请特殊政策。”“科委会帮你协调外管局，争取个案处理。”“第四，知识产权。”“技术合作中产生的专利，归属如何界定？”“是否有通用合同范本？”“这需看具体合作模式，通常是谁出资谁拥有，或双方共有。”“科委有标准范本，后续可以给你参考。”“第五，人才。”“我想选拔国内人才送往美国培训，归国后担任骨干，签证与护照办理能否简化？”宋主任笑了笑：“这一点我们可以协调，外事局那边，可走因公出国通道，简化手续。”他顿了顿，看向周陌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周先生，你问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这样，我让科委政策局牵头，联合外经贸部、财政部、工商总局，为你这类重点侨资企业搭建一揽子服务窗口，所有问题统一协调。”“至于行业布局，我建议你先从科技口切入，通信、计算机、生物技术我们更熟悉，推进也更顺利。”“传媒、消费品，可以稍后再布局。”周陌起身道谢：“多谢宋主任。”宋主任走到窗边，背对着周陌，望着窗外的槐树，声音低沉恳切：“周先生，我比你年长不少，亲历过国家最艰难的岁月。”“84年你捐资科研时，我就已经注意到你这位年轻才俊了。”“这次回国，你选定的方向，全是国家当下最急需突破的领域。”“你做的是补链强链的大事，是为国家科技未来打地基。”“或许有人觉得半导体、精密制造离钱远，但我清楚，没有这些核心产业，飞机导弹、计算机设备，终究都是空中楼阁。”他转过身，目光真挚地看着周陌：“你尽管放手去做，有困难随时找我。”“中国科技界，最需要你这样既有资本、又有眼光，更怀揣家国情怀的人。”稍作停顿，他郑重叮嘱：“但我也有一个请求，做科技产业，要耐得住寂寞。”“这不同于投机生意，十年二十年才见真章。”“可一旦做成，国家不会忘记你，历史更不会忘记你。”周陌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宋主任，郑重承诺：“宋主任，您的话我铭记在心。”“我在海外数十年，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中国能自主造出芯片、研发系统、拍出风靡世界的作品。”“我愿意倾尽所有资源，陪国家走完这段科技攻坚之路。”宋主任再次伸手，与周陌紧紧相握：“好，我代表国家科委，感谢你的付出。”“下周一，我让政策局的人与你联系，先解决四家子公司的政策问题。”“至于其他领域投资，我们稳扎稳打，不急不躁。”周陌告辞时，宋主任亲自送至门口，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你的昆仑光刻，王守武老先生跟我提过，进度比预想更快。”“明年若是能出样机，我亲自带人过去看。”周陌心中了然，这句话的分量，远比任何批文都要重。他走出小楼，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清甜的槐花香随风萦绕，沁人心脾。王胜利早已在车旁等候，见他出来，立刻拉开车门。周陌上车，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双眼。车子缓缓驶离中南海，平稳地向来路而去。：（）纽约1981：内外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