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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藏家之眼(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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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点50分,米舟画廊主厅。周陌正站在一幅于非闇工笔牡丹前,钟思敏在旁介绍这幅画的传承脉络。室的门开了,卓孚莱走出来,径直向周陌走来。“周先生。”卓孚莱微笑着伸出手,“我是卓孚莱,这家画廊的主人。”周陌与他握手:“卓先生。”“刚才听娴歌说您买了齐老和溥先生的作品,出手很稳。”卓孚莱说,“王己千老先生正好在室,不知周先生是否愿意进去小坐片刻?”周陌看了一眼陈志远。陈志远提着两个画筒,微微点头。“打扰了。”周陌说。室约三十平米,墙面刷成浅米色,挂着一幅六尺泼彩山水。居中一张红木长案,案上散落着放大镜、手电筒、绸布。长窗的百叶帘半开,下午的光线被切成细条,落在青砖地面上。王己千坐在主位,银发整齐向后梳,穿一件藏青色中式对襟衫,袖口微卷。他手里握着放大镜,正对案上的画作低语。安思远坐在右侧,高大的身材裹在英伦粗花呢西装里,一头标志性的白发蓬松而随意。他身侧站着赛克勒,六十多岁的犹太人,灰蓝色衬衫外罩一件深灰色开司米羊毛衫。卓孚莱引周陌入内,在长案边站定。“王老,这位是周陌先生,做投资的。”卓孚莱介绍得极简,“刚才买了齐白石的虾蟹和溥心畲的册页。”王己千抬眼,目光平和:“周先生哪里人?”“纽约本地,哥伦比亚毕业。”周陌说。“年轻。”王己千点点头,没有追问公司名号,“坐吧,一起看看这幅大千。”周陌在长案一侧坐下。陈志远退到室门口,画筒竖放在脚边。安思远侧身看了一眼周陌,没有多言,重新把注意力投向画作。他用带着轻微英国口音的英语说:“王先生,大千这一笔,是晚年眼睛手术后画的?”王己千放下放大镜,手指虚点画面中部那片石青:“对。1979年后,眼疾加重,白内障手术并不成功。看这里,细节少了,但气韵更放。全凭腕力与记忆。”赛克勒俯身细看:“矿物颜料沉淀很自然。”“石青石绿,都是他四十年代从敦煌带回来的老料。”王己千说,“晚年不舍得用,只有重要作品才拿出来。”周陌安静地看着。画是四尺整张泼彩山水,纸本设色。千门传承的“墨神”技能自然发动,他看到的不是单纯的水墨与色彩,而是纸张纤维、矿物颜料颗粒、墨色沉积交织成的信息流。纸是台湾棉纸,1970年代台北故宫定制纸,纤维均匀,陈色自然。石青石绿沉入纸纹,颗粒细腻,边缘有矿物颜料特有的结晶反光。泼彩层次丰富,墨底之上,青绿氤氲,有光的通透感。左下角钤印两方:白文“张爰之印”,朱文“大千父”。印泥沉厚入纸,边缘有轻微压痕,是手工钤盖的自然痕迹。1973年前后,泼彩技法完全成熟时期的典型作品。“安思远先生想看看这幅?”卓孚莱适时开口。安思远直起身:“报价多少?”“四万八千美元。”卓孚莱说。安思远没有立即回应。他重新俯身,用放大镜仔细看左下角的钤印,又看纸边。约一分钟后,他直起身,眉头微蹙。周陌开口了。“这是1973年泼彩成熟期作品。”他的声音平静,不急不徐,“矿物颜料沉底,纸色自然,不是后来补色。钤印‘大千父’是真,印泥是他七十年代常用的那一批福建老朱砂。”室内安静了两秒。王己千转头看向周陌,目光里多了些审视。他重新拿起放大镜,对着画作看了几秒,放下。“周先生眼力很好。”王己千说。安思远也看向周陌。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兴趣。卓孚莱顺势说:“安思远先生如果感兴趣,价格还可以商量。”安思远又看了几秒,他最终没有出价,只是摇摇头:“我再想想。”他放下放大镜,靠回椅背。目光无意间扫过周陌放在案边的手腕。一块百达翡丽,铂金表壳,长方形表盘,黑色皮质表带已显旧。表盘六点位上方的“96ql”字样清晰可辨。安思远眼神定了定。他研究东方艺术品,也收藏顶级腕表。96ql,百达翡丽1930年代为皇室定制的万年历月相腕表,全球仅有八枚,铂金版只有三枚。他见过资料,但从没上手过实物。“周先生这块表……”安思远开口,又顿住。隔着半张长案,他看不清表耳和表扣的细节,无法确认是八枚中的哪一枚。周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没说话。,!安思远没有追问。收藏圈的规矩,私人藏品不便细问,尤其是不上手的场合。他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周陌转向卓孚莱:“这幅大千,四万五千美元,我现在付。”卓孚莱看向王己千。王己千微微颔首。“可以。”卓孚莱说。周陌从背包里取出钞票。四捆百元美钞,每捆一万美元,另加一叠五千,整齐码放在长案边缘。陈志远上前,将长案上的画作小心卷起放入专用画筒。王娴歌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两幅卷轴。“父亲,吴冠中的《江南水乡》和赵无极先生1968年的小幅抽象,库房刚调出来。”她将卷轴放在长案上,展开第一幅。四尺横幅,水墨设色。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墨线简洁,淡彩点染。吴冠中1980年代典型风格,纸是安徽净皮,墨色清润。“吴先生这几年在国内争议很大。”赛克勒说,“有人说他不是传统国画。”周陌看着画:“他打通了东西方线条语言。”王己千点头:“周先生说得准。吴冠中的线,不是传统十八描,也不是西画素描线,是他自己的。有人不接受,但再过二十年会不一样。”赛克勒对赵无极那幅更感兴趣。1968年的小幅抽象油画,60乘80厘米,画布上蓝绿交融,有水墨流动感。“这幅报价多少?”赛克勒问。“两万五千美元。”卓孚莱说。赛克勒沉吟。周陌看了一眼画,没有评价,转向王娴歌:“吴先生这幅,报价多少?”“一万一千美元。”“九千五。”周陌说。王娴歌看向王己千。王己千点头。“可以。”王娴歌说。周陌再次从背包取钱。陈志远接过第二幅画,收进另一个画筒。库房助理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幅画。“卓先生,库房里还有这幅朱德群,1985年的《抽象风景》,一并带出来了。”助理将画靠在墙边。80乘100厘米,布面油画。红橙交织,有光的迸发感,笔触狂放却不失控制。周陌的目光停住。“朱德群?”他问。“1985年作品,刚从巴黎运回。”卓孚莱说,“报价一万六千美元。”周陌走到画前,端详了约二十秒。朱德群1980年代风格已完全成熟,这幅色彩饱满,构图张力极强,是他巴黎时期的典型作品。“一万五。”周陌说。卓孚莱几乎没有犹豫:“成交。”周陌第四次从背包里取钱。背包明显瘪了下去。陈志远接过第三幅油画,小心地靠在墙边。安思远站起身,整理西装前襟。“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来细赏这幅大千之作。”他与王己千握手,又与卓孚莱告别,经过周陌身侧时,目光再次扫过他腕间的手表。赛克勒与王己千简短交谈几句,也起身告辞。室安静下来。王己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卓孚莱站在窗边,没有送客的意思。“周先生收藏多久了?”王己千问。“断断续续三四年。”周陌说。“三四年能有这个眼力,很少见。”王己千放下茶盏,“你刚才说吴冠中打通东西方线条,这句话国内学院派都不敢讲。”周陌没有接话。王己千看着他,片刻后说:“今天买的几件,都是真东西,价格也在合理范围。年轻人,稳得住。”周陌点点头:“谢谢王老。”他起身,向王己千和卓孚莱道别。陈志远提起三个画筒,一幅油画,随他走出室。下午4点50分,米舟画廊主厅。周陌站在前台旁,林嘉韵正在为几幅画作开具最终发票。钟思敏将朱德群的油画用无酸纸包裹,装入特制画箱。王娴歌从鉴定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她看了一眼周陌,没有上前打扰。室的门虚掩着。王己千靠在椅背上,银发在下午的光线中泛着微光。卓孚莱站在窗前,透过百叶帘的缝隙看着主厅里那个年轻的身影。“这位周先生,买画不只看价钱,更看画本身。”王己千说。卓孚莱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周陌在前台旁安静等待的侧影。:()纽约1981:内外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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