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婚礼 但丁(第2页)
夏目清站在门口偷偷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步伐轻快地走进去,她看了一圈,在座位上找到了自己的哥哥——他的身边已经坐上了人,薄伽丘正叽叽喳喳地焦虑地询问各种注意事项。她安安静静地看了几秒,最后选择坐到他的前面。
“哥。”她半开玩笑说,“你这一次终于从伴郎变成神父了。”
北原和枫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是是是,教堂里面的幽灵神甫。”
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现在的焦虑程度也不会比薄伽丘更低,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接下来要发言的台词纸:“总感觉我天天在被赶鸭子上架地干活。”
薄伽丘又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现在终于明白北原和枫的苦恼了。
满教堂的幽灵和长生者来宾,新郎是曾经的教皇内定人与当代的七个背叛者之一,新娘是几百年前就早已经死去的人类,充当了神甫角色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没有信仰的幽灵。
一场荒诞也最为浪漫的迟到的婚礼。
关于婚礼的流程,大家已经讨论过很多很多次了。一开始大家提议从但丁和贝娅特丽采共同的家里出发。他们一起从家里往外面走,走过大街小巷,最后来到教堂,共同在这里举办属于他们的婚礼。
但最后所有的宾客还是默契地把这个环节让给了那对好不容易才相逢的人。但丁先生将独自一人去找他的新娘,一起来到教堂,在众人的见证下进行婚礼,最后所有人将跟着他们一起来到新家,一起分享婚礼蛋糕。
当然,计划是这么计划的,实际上的实施还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比如说,贝娅特丽采一开始并没有等到但丁。
但她也没有太着急,继续调着红茶——自从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就喜欢上了这种活动。她很有耐心地嗅着红茶散发出来的味道,思考着要不要在里面加上一点香料或者牛奶。
她一点也不害怕但丁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不过她知道对方大概的确在这种场合会有些紧张和害怕——说不定他现在紧张得比北原和枫和薄伽丘还要厉害。
然后又过了五分钟,红茶已经冷了下去。贝娅特丽采朝外面看了看:该不会走错路了?或路上出现了什么事情?
但她依旧耐心地等待着,就像是过去的日子那样。她总是等着但丁,就像是朱丽叶在窗口等待着罗密欧突然从花园里冒出来一样,事实证明她也总能等到对方。
就像是现在。
阿利盖利·但丁打开了门。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样子看上去有点风尘仆仆的,衣领都没有按平整,全身上下看上去最像模像样的就是身上的领结。他的脸颊微红,打开门的时候急促地呼吸着,像是跑过来的。但他的眼睛显得很亮——他就这样目光明亮地看着自己面前穿着婚纱的女子,看着自己的爱人,自己的新娘。
“我来找你了,贝雅。”
他晃了晃脑袋,开口说道,紧接着意识到了自己开口时冒出来的酒气,赶紧闭上嘴,几乎是有些沮丧和可怜地看向了自己的爱人,似乎希望对方根本没有发现。
贝娅特丽采眨了眨她那对很漂亮的蓝紫色眼睛,“噗”地笑了起来。她上前,拥抱住自己的新郎,给对方整理起衣服,但丁在她的动作下有些手足无措,但最后还是乖乖地站在这里。
好吧,还是这样,总是这样。那个从草丛里面冒出来的浑身都是草叶的罗密欧,这就是阿利盖利·但丁。她面前那个永远有些笨拙和羞涩的男孩。
“是啊,我们要结婚了!”她笑盈盈地弯起眼睛,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走吧,走吧。这是属于我们的婚礼,现在该我们上路了。”
这大概是让但丁先生更不好意思了。他红着脸,几乎是被贝娅特丽采给拖走的,他还很固执地闭着嘴巴,并不想要自己嘴里的葡萄酒酒气把对方给熏到。
他们就这样上了路,在街道上走过这个和中世纪比起来有着太多相似的地方,也有更多不同的佛罗伦萨。他们走过阿诺尔河,桥上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的地方。
“我从见到你的第二面就开始想象这场婚礼了,贝雅。”
但丁突然小声地开口。他别过自己的脸,贝娅特丽采只能看到他红着的耳朵。
但丁活了多久?
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也会遗忘,不过在历史上,他诞生的年份倒是被一直记录得很清晰:公元1265年,一个算是中世纪又不太像是中世纪的年份。
但他还记得自己遇到贝娅特丽采的日子,那是他九岁的时候,对方也同样是九岁。她羞涩地跟在父母的后面,手中拿着一杯果汁,金棕色的卷发在她耳边垂落,那一对蓝紫色的眼睛就像是教堂的玫瑰花窗,来自天堂的灿烂的剪影。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位自己仿佛命中注定的爱人,尽管当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是长久地注视着——同时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活了过来,以前所未有的存在感在胸腔内跳动着。
他注视着那个女孩在宴会上左顾右盼的好奇又害羞的样子,眉眼间一颦一笑的姿态,为自己的生命中能有这一刻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
就像是他和她的第二次见面。那种初遇的感动在他们各自十七岁的时候依旧没有消失,他在桥上看到她——浅色长裙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朵鲜艳的玫瑰花。他注视着她,心中是和八年前一般无二的感动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