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传 尼采(第2页)
尼采的声音突然有些哀伤地放柔了下来,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着,他用力地抱紧了北原和枫,头放在对方的身上,耳朵因为自己说的话微微有点红。
“陪我走到最后吧,北原。”
他有些祈求地说道——这在尼采的身上是很少见的,几乎只有在他试图挽回那些注定要分道扬镳的朋友时才会这么做。
尼采是骄傲的、固执的、不容许冒犯的,但他会为了自己的朋友退让: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会尝试把一段感情中至高的权力交给对方,尝试把自己放在被动的状态里。
是因为太孤独了吗?所以就算是宁愿折损掉自己身上的一些骄傲,也想要把那些曾经愿意靠近自己的人留下来。
“可我要下车了呀,我已经没有办法陪你走下去了。”
北原和枫有些抱歉地叹了口气,他也伸手抱着对方,橘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天空中朦朦胧胧的星星。
“你知道的,弗里德。”
在无边无际的雨声里,尼采听到他用一种恍如梦境的声音说道:“我已经——”
已经怎么了?
尼采没有听到末尾。
他只是听到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把沙漠重新变成玫瑰色的海洋。
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就像是某种本身就岌岌可危的物品,它的表面一点点地爬满华美又绝望的裂隙。
第一层梦境在雨水里就此轰然倒塌。
2
在一片黑暗里,尼采沉默地看着前方。
他的面前是一块玻璃——也许是窗,也许是镜,在里面倒映着浓绿色的、阴沉而又瑰丽的树荫,倾泻的水流塑造出它们朦胧舒展的身形。
是在下雨吗?(是哪个地方在下雨?)
哲学家安静地、沉默地看着,那对灿金色的眼眸忠实地倒映出人间斑驳的颜色。
在他的目光里,世界的轮廓在某种透明之物的勾勒下逐渐变得清晰。
是玻璃外在下雨吗?是玻璃中在下雨吗?是我的身后正在下雨吗?
——不,正在下雨的是你的眼睛。
有声音在他的耳边这么说,轻轻的,就像是从记忆深处刮来的回声,听上去像是一种微笑,也像是叹息。
尼采没有回答,他只是追随着声音的方向抬头看过去,看向无尽的高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以及无声的风。它们在呜咽——没有尽头地哭泣着,然后从天空中轰然坠落。
它们撞击大地的姿态让人想到瀑布或者雨,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溅开、铺开、蒸腾开来,把他面前的镜子撞得支离破碎,又把玻璃的碎片重新卷起来。
尼采下意识地伸出手,于是那些碎片落入他的手心。
然后在风的卷积和他微微出神的目光里,这些碎片一点点地被塑造成一朵璀璨瑰丽的、仿佛由钻石铸就的玻璃玫瑰,尖锐的切割面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迹。
“你在想什么?”声音问。
“我不在想什么。”尼采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地说道。
他握紧这朵玫瑰,抬眸看向前方,在卷着玻璃的风中往前面走。他的步伐很稳也很坚定,好像那些风是根本不存在的一样。
“你现在平静得有点过头了。”声音说,“我很担心你,尼采。”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尼采再一次否定了对方的说法,他没有回过头也没有停下,那对金色的眼睛就像是冷却后凝固下来的金属,也像是金黄的火苗。
“我只是在走我的路。”